第六十二章 阿九,是你嗎
無聊至極的三個時辰。
莫阿九靜默伏在一旁軟塌之上,望着那正認真商議事宜的二人,他們分外認真,她反倒是越發閑适,連甜品都已“不可多食”爲由被容陌收走,而她卻又偏生離開不得,隻得生生在此處捱下去。
“趙将軍,現在什麽時辰了?”莫阿九自然是不敢叨擾容陌的,隻得詢問趙無眠。
可等她問罷,便見趙無眠滿眼詫異,似是對她的問題極爲不敢置信。
“怎麽?”莫阿九困惑,難道自己問了禁忌問題?
“你方才……喚我什麽?”趙無眠眯了眯眼睛,曾經,她可從未喚過他趙将軍,平日裏喚他一聲“小将”便已極爲難得。
“趙将軍……不對嗎?”莫阿九困惑,容陌道他名喚趙無眠,且又是将軍,怎會不對?
“對!”趙無眠隻堪堪應下一聲,“現下是未時。”
都未時了啊,莫阿九微微蹙眉:“你無需回家嗎?”二人怎的這般廢寝忘食?
“無需,”趙無眠聳聳肩,“桃夭而今越發看我不順眼,我隻得順着她的心思,她想見我時,我再出現也不遲!”孕婦的心思,本就難猜。
“桃夭?好名字!”莫阿九突然便來了興緻,“也好熟悉啊,這是誰起的名字?逃之夭夭,灼灼其華,才女之後啊……”
“閉嘴!”一旁的容陌指尖微顫,帶着殺氣的目光直接殺向莫阿九。
桃夭之名,是莫阿九起的,在驸馬府時,她常對他說,自己的名字太過俗氣,卻礙于父親顔面不能更改,隻得引經據典取“桃夭”二字,送給桃夭啦!
桃夭,曾經她最爲親信之人。
他卻不敢讓她記起。
莫阿九似被驚到了,瞬間閉嘴,隻單單眼神譴責着容陌,卻始終不懂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容陌抓着朱筆的手微頓,他知自己有些過激,卻……終是無法忍受這個女人接觸任何有關過去的回憶。
“哎……”身側趙無眠似乎低低歎息一聲,而後聲音頓時消失,因爲容陌正用涼如水的目光看着他。
“莫阿九,朕要喝茶!”容陌聲音理所當然。
“那我去喚一下嚴總管!”莫阿九雖納悶容陌突然提出這要求,卻還是起身欲離去。
“不準,你親自去泡!”容陌冷下面孔。
什麽?莫阿九錯愕:“可,我不會!”
一旁趙無眠神色微僵,哭笑不得,他隻是從未想到,難得有人将“我不會”三個字說的這般理直氣壯。
“不會難道不會學?你那腦袋難不成隻是擺設?”容陌擡眸,唇角邪魅微勾,露出一點森百牙齒,“記住,莫阿九,朕要喝你親自泡的!”
在這番目光之下,莫阿九隻覺自己頭頂發麻,最終她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真是奇了!”趙無眠詫異望着莫阿九的背影,“現在的她竟會這般聽話!”
“聽話?”容陌嗤笑一聲,她若真的聽話,又豈會讓自己這般患得患失。
“熱茶來了!”門口一聲歡呼,莫阿九小心翼翼的端着茶托走了進來,眼神難得聽話的低垂,不敢對視容陌的眼睛。
容陌神情微頓,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莫阿九的表情:“把熱茶給趙将軍,他方才說渴了!”
啊……莫阿九表情僵硬了一下,容陌臉上卻泛起一絲笑意,不敢直視自己,他敢保證,那熱茶中定是有鬼!
“真是難得啊,我此生竟也能享受到這般難得待遇!”趙無眠幹脆将手中毛筆放在硯台之上。
莫阿九眉心緊蹙,心中已将趙無眠詛咒千遍萬遍,可面上仍舊一副賢良淑德模樣:“趙将軍,請用茶。”
趙無眠望着莫阿九百般不悅的樣子,蓦然想到曾經這女人時常男扮女裝逼自己帶她出宮之事,那時二人不過十四歲,但這女人卻隐隐有京中一霸之架勢,哪成想,這風水也是輪流轉的。
“當初你若是這般賢淑,說不定那時你已焐熱容陌之心……噗--”趙無眠的話并未說完,便已将茶全數噴出。
莫阿九早已預料,躲到一旁望着他狼狽樣子,心中終于爽利一些。
“你竟在熱茶中放鹽!”趙無眠不可置信望着莫阿九。
一旁容陌唇角微勾,果然熱茶有貓膩。
“啊,熱茶不用放鹽的嗎?”莫阿九故作詫異,而後望向容陌,“我不知道啊!”說的何其無辜,隻是眼神卻分明透露着求救之意。
“莫阿九!”趙無眠顯然有些惱意,竟已忘記尊卑之差。
“莫阿九,朕要喝茶,去泡!”容陌蓦然出聲,表面命令,實則解圍。
“好的!”這一次,莫阿九應得格外爽快,轉身離去,連背影都雀躍三分。
“護短?”趙無眠望他一眼,“前不久還恨極怨極,而今她一個眼神你就迫不及待解圍了?”
護短?容陌眼角餘光閃動了一下,算是護短吧,看着方才莫阿九小得意卻又小擔憂的樣子,他一個不忍便已然出聲解圍。
“哎,常言道紅顔禍水,而今不是紅顔,竟也可以當禍水了!”趙無眠默默感歎。
莫阿九是……他的禍水?
容陌心中突然一陣煩躁,不可能,那個女人要姿色沒姿色,要才學無才學,他怎會容忍她當自己的禍水。
“熱茶來了!”這一次莫阿九格外小心,隻是甫一走進書房,便見容陌眉心微蹙,絲毫不見方才之柔和。
容陌拿過茶杯,放在唇邊微抿一口:“茶水這麽澀,莫阿九,你是用了新茶嗎?”
“我,我不知道啊!”莫阿九錯愕。
“換!”容陌直接下達命令。
“可……”莫阿九怒了。
“嗯?”容陌擡眸。
後,莫阿九默默轉身離去。
片刻後。
“這一次是老茶,第二泡茶!”莫阿九洋洋得意,她特地請教了茶坊的師傅,這茶香極了,且特地用第二泡炮制的。
“放在那邊吧!”容陌朝着一旁點點頭,“朕現下不想喝茶,溫酒一杯罷了!”
“喂!”莫阿九真生氣了,這個男人分明在耍自己。
“養心殿的木匣似乎空了,朕在想着是否填充一下!”容陌說的極爲随意。
“我現在便去取!”莫阿九内心默哀,她的志氣早已碎落滿地。
“什麽木匣竟會這般神奇?”趙無眠很是詫異。
容陌微微一笑,沒有說話,神奇的并非木匣,而是木匣中,她所鍾愛的那些甜點。
“溫酒,熱水,酒盅!”這一次莫阿九倒是聰慧,全數拿來。
“嗯!”容陌應了一聲,拿過酒盅仰頭啜飲一口,精神倒是有些振奮,瞥見女人正眼神晶亮望着他,“去讓嚴嵩給朕将驢打滾拿來一盤。”
他記得,這個女人最近倒是對驢打滾情有獨鍾。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莫阿九眼睛一亮:“拿兩盤好不好?”
“不好!”他不喜歡食甜膩的東西。
“哦!”莫阿九恹恹垂眸,步伐失落。
天色依舊泛着陰沉,烏雲蔽日,如牛毛一般的雨絲雖然細小,卻似乎極爲密集,遠處已是煙雨朦胧一片,巍峨的緊。
莫阿九安靜立在禦書房前,等着嚴嵩去将驢打滾取來,風吹動雨絲,落在人身上,倒是添了一絲寒意。
“阿九,是你嗎?”身後,一抹好聽男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