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他要我離開……
一片煙雨之中，巍峨的宮殿朦朦胧胧，影影綽綽，若隐若現，好似仙境一般，偶有侍衛巡邏經過，爲這皇宮内平添一抹肅殺。
而那一抹聲音，就像是這諸多肅殺中的一汪清泉，就這樣直直鑽進了莫阿九的耳中。
她遲疑片刻，終是轉身。
身後，站着一個男子，男子面如冠玉，極爲正式的官服，卻被他穿的格外好看，眉目如畫一般，唇角夾雜着一絲不可置信的笑，滿眼驚喜，聲音溫柔細膩。
莫阿九竟有片刻呆怔，好久才終于正色神情，唇角微勾。
“阿九，可還記得我？”那人再次開口，聲音越發溫柔。
莫阿九似如夢方醒般，而後愣愣點頭，她自然是記得的：“我記得你，方存墨！”她隻覺這名字很是好聽。
“嗯，是我！”方存墨溫柔笑了笑，而後眉心幾不可察輕蹙，扭頭望向一旁煙雨，“這下雨天，怎的站在外面？受了風寒怎麽辦？”
不提還好，一提及此事，莫阿九方才難得的少女情懷消失的煙消雲散，她默默癟嘴：“容陌分明是個壞家夥，有了熱茶和溫酒還不夠，偏要我等着嚴總管送來驢打滾！”
方存墨微頓，普天之下，能這般稱呼當今聖上之名的人，甚至說他是壞家夥的人，已經沒有了吧。
這是否證明……她在他心中是特殊的？可若真是這般，他又爲何将自己留在京城，甚至今日，還特地将他宣召入宮，以商要事？
“喂，你沒事吧？”察覺身前男子眉目微頓，莫阿九自他眼前揮揮手。
“無事。”方存墨幾乎立刻回神，他依舊溫潤笑着：“既然在你心中皇上那般壞，那阿九離開他便是了，阿九可願離開？”遠走高飛，再不管朝堂事，行至西北，他便能保證二人活下來。
與三年前如出一轍般，他立于她面前，再次對她伸出了手，曾經，她抓住了，并且以爲可以開始嶄新的人生，而今……
“離開？”莫阿九眼睛一亮，下一秒卻又暗淡下來，“我……我得考慮一下！”
“既然他這般欺負你，你又爲何偏要待在他身邊呢？阿九，我帶你離開，那裏無人敢欺負你，你仍舊擁有許多你所喜愛之物，不好嗎……”方存墨覺得自己似有着魔，他明明……将要與青青成親，卻依舊……着魔般的對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可以擁有許多她喜歡之物嗎？莫阿九眼眸微微閃動：“你那兒可有桂花糕？”她最愛吃了！
“有。”
“也有驢打滾嗎？”
“有。”
“還有……玉盤珍馐嗎？”莫阿九眼中亮光越發刺眼，似乎越發向往了呢。
“隻要阿九想要，那裏什麽都有！”方存墨笑了笑，如三年前一樣伸出手，“阿九，要不要同我走！”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魔怔一般隻想帶她離開。
“嗯……”莫阿九依舊艱難的思考着。
她明明想極了離開，卻不知爲何，偏生此刻卻猶豫起來。
禦書房外，巍峨宮殿矗立在煙雨之中，而禦書房内。
趙無眠揉了揉頸部，饒有興緻的看了一眼窗外：“今年的雨，有些多啊！”他感歎一聲。
“難得趙将軍也會這般愁善感！”容陌眉心輕蹙，不過去養心殿取些甜點而已，那女人去了未免太長時間。
“皇上，微臣也有一顆玲珑之心啊！”趙無眠故作嬌柔的收了收肩膀，終是自己沒忍住率先笑出聲，“這賦稅之事，你我二人也商議的差不多了，什麽時候給翰林院那些人看看？”
“朕已通知下去。”容陌望他一眼，揉了揉眉心，将手中毛筆放回硯台之上，目光不自覺看向窗外。
的确，今年秋雨，着實多了些。
趙無眠見他以作打算，自然知曉他向來有萬全之策的，并未過多擔憂，隻緩緩走到窗前本欲輕松，卻側眸望見站在殿外一對身影，很熟悉。
他轉頭，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此刻正慵懶坐在書案後的容陌。
察覺到趙無眠的注視，容陌眉心微蹙，隻覺心底微有不安，而後卻不知想到什麽，他幾乎立刻起身，朝窗邊走去。
他通知了翰林院，而……方存墨，便在翰林院。
果不其然。
哪怕宮殿再大，殿門口距離窗口再遠，煙雨再朦胧，他也依舊一眼望見那一對男女。
那個即便是化成灰，他都足以認出的女人。
而立于她對面的，是方存墨，那個……差點與莫阿九成親的人。
内心的惶恐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幾乎慌亂大步流星朝門外走去，卻在行至一半時，腳步蓦然僵硬。
他……竟會驚懼，驚懼即便自己出去，那個女人的選擇，也不是他。
他可以将她強留在身側，他甚至可以接受她不懂情愛爲何物，可他無法接受她待在他身側心中卻有他人！
“不出去？”一旁，趙無眠望着男人罕見的慌亂背影，聲音中終是多了一絲喟歎，這個男人對莫阿九的占有欲達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舊人叙舊，朕豈會在意。”語罷，容陌陡然轉身，重新坐于書案之後的龍椅上，卻……再無慵懶恣意之态。
趙無眠無奈望了一眼容陌的神情，口上說着不甚在意，可那動作，分明在意極了。
他說他不愛，可不愛……會是這般的反應嗎？
内心輕歎一聲，趙無眠緩緩行至窗前，窗扉半開，他故作無意的咳嗽一聲。
外面似有莫阿九的慌亂聲音。
“貴妃娘娘可是在外面？”他倚在窗口，輕聲問着。
“是，是。”莫阿九的語調是明顯的慌亂，甚至趙無眠能在窗口望見她一把将方存墨藏與一旁--窗子所看不見的地方。
“娘娘身側，可有旁人？”趙無眠依舊輕問。
“沒，沒有，”莫阿九的底氣明顯有些不足，臉色微白，若是容陌知道，自己豈不是死定了，“這裏隻有我一人。”
“吱--”卻在此刻，身後殿門大開。
一襲黑色身影出現在門口，那黑色外袍上，金絲線繡着的真龍氣勢洶洶。
普天之下，敢穿真龍者，唯有當朝天子了吧。
“微臣參見皇上。”方存墨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測。
她心口微顫，轉頭朝一旁望去，卻見容陌站在殿門口，面無表情的望着她。
不隻是她，趙無眠都被容陌迅速如鬼魅的身影驚住，自己竟從未察覺到他在自己身後離開。
卻終是輕歎一聲，走到門口給了莫阿九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看向方存墨：“方大人可同我一起離開？”
方存墨一滞，望向一旁莫阿九的身形，唇角的笑容終究散去，在他說離開的時候，他猶豫了，因爲容陌，所以她不會離開，如同三年前一般，因爲容陌，所以離開。
從來都是因爲容陌而已，哪裏還輪的上旁人。
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已然緊握成拳，原來他的在乎，竟已然溢出心田。
“方大人和溫姑娘的婚期，可是已定？”一片死寂之中，終是容陌率先開口。
方存墨表情一僵，原來他知道的這般多：“回皇上，已定。”
“很好，屆時朕可要去讨杯喜酒喝喝啊！”容陌唇角微勾，眼底卻絲毫沒有笑意，他轉身望向莫阿九，“喜酒過後，朕記得輕輕甚爲喜愛江南美景。”
方存墨神情大驚，容陌此意，分明是要将他調去江南。
“今日國事已畢，方大人請回吧。”容陌卻絲毫未曾給他開口機會，抓過一旁莫阿九的手腕，閃身走進禦書房内，留下方存墨一人立在殿門處。
趙無眠上前，拍了拍方存墨的肩膀：“方大人，有些人，還是不要招惹的好。”不管是容陌，還是莫阿九。
語畢，他已經率先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