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到她母親的回答,先前那個正在和顧夫人談話的男人先笑了起來:
“這位就是顧總的掌上明珠,顧絨小姐吧?”
他擡起手似乎要來摸顧絨的頭,少女卻皺眉厭惡的避開了。
男人僵了僵,收回手,笑意也淡下來:
“你暫時是見不到你爸爸了,顧總已經被帶去檢察院了。”
少女一愣,心髒頓時咚咚跳起來。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夜裏父親的反常,和那些古怪的問話,原本她還以爲是個夢,現在看來卻是真正發生的。
她緊張的抓住了母親的手,低聲問她:
“媽媽,我家真的要破産了嗎?”
她母親看着她,沒有說話,隻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發,表情和眼神,都非常溫柔,溫柔又充滿憐惜,仿佛随時都要流下淚來。
彼時的少女看不懂這個眼神。
她隻爲父親的破産而郁悶,卻并沒有到特别嚴重的地步。
托顧淩從小的教育,她對顧氏集團看得并不重。
人隻要有能力,怎麽都能賺到錢的,所以就算顧氏破産了,她也相信她爸爸,還有她自己,将來一定能把錢賺回來的。
可直到後來她才明白,那個眼神并不是難過于他們失去的财産,而是難過于,她即将失去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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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地裂。”
顧絨回憶着,找了一個詞來形容,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雖然才十三歲,但那時候我覺得,世上絕不會有比這更叫人痛苦的、難以承受的事情了,也是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爸爸對我來說,到底有多重要,失去他對我來講,簡直就跟世界末日沒有區别。”
她輕輕笑了笑,說:
“可是後來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世界末日隻是個童話。人活着不是拍電影,故事永遠不會終結于任何他人的死亡,隻要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痛苦就永遠不會終結。”
她轉頭看向唐郁,問她:
“你知道爲什麽我爸爸在天亮之前就被帶去了檢察院嗎?”
“爲什麽?”
“是他自己提出的,因爲他不想被我看見他被扣上手铐的樣子。”
顧絨微微的笑:
“他在我面前以一個冷冰冰的頂梁柱的形象耀武揚威了這麽多年,又怎麽願意讓我看到他狼狽的時候呢?”
“那天晚上是我倒數第二次見他。”
顧絨說:
“在他被審判之前,我還見了他一次。就在臨時關押的看守所。”
“本來這次見面是不被允許的,是林喧嚣的父母幫了忙從中周旋,才偷偷把我帶進去了,時間很短,可就是這麽短的時間裏,他居然也能找着機會,把我大罵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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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坐在玻璃窗前,一張臉在短短一個月内便清瘦了很多,于是一雙鳳眼便愈發顯得大而銳利,無聲盯着裏面的男人時,竟也能看見一點淩厲而兇狠的樣子來。
她緊緊的握着電話,第三遍執着的重複問他:
“是真的嗎?新聞上說的那些,報紙上寫的那些,都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