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京城的溫度已經有些炎熱了，太陽高高的挂在天上，把難得蔚藍的天空都燒的有些泛白。

京城南部的一條縣道上，蕭晉下車走到路邊大樹後的灌溉溝渠邊，解開褲帶放水。梁喜春拿着一包濕巾等在後面，待他走回來，立刻便抽出一張迎了過去。

郊外總是要比城市涼爽一些的，眼前的大片麥田馬上就要成熟了，有風襲來，蕩漾出一波一波的金色麥浪。

“看到那棵樹了嗎？”指指剛才撒尿的地方，蕭晉笑着說，“它的根部有塊界碑，碑的北面就算是京城地界了。”

聞言，梁喜春秀眉一挑，就腆着臉拍馬道：“先生就是先生，人人都說京城好，可那兒對于您來說，不過是個便池罷了。”

蕭晉哈哈大笑，捏捏女人的臉蛋兒說：“你是越來越懂得我哪兒癢癢了，可惜呀，你不是男人，要不然我就給你在朝廷衙門謀個職位，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該輪到我巴結你了呢！”

“人家才不要。”梁喜春撇嘴，“喜春是先生的喜春，這輩子也隻願意給您撓癢癢，别的人光是想想都惡心。更何況，我給您止癢，不都是爲了您時常也會……會給人家止癢麽？”

蕭晉頓時一陣無語，點着她的腦門道：“你呀，真是騷到家了！”

話音落下，車子駕駛位的小钺突然走了出來，警惕的目視道路前方。蕭晉順着望過去，就見兩輛黑色的國産轎車快速的駛了過來。

不一會兒，轎車在幾米開外停住，後面那輛的副駕駛門率先打開，緊接着下來一位清麗如仙的姑娘，卻是許久不見的上官清心。

沖蕭晉嫣然一笑，姑娘便轉身拉開了後車廂門。

屠嘯谷從車裏出來，先是蹙眉看了看天上的太陽，然後才大踏步的走向蕭晉。

“小兔崽子，你現在的譜兒可是夠大的，見了長官兼長輩不但不迎接，還要老子過來先跟你說話，咋的？當了大英雄，眼睛也跟着長頭頂上去了？”

蕭晉規規矩矩的鞠躬問好，嬉笑說：“屠伯伯，您這話可就有點以大欺小了哦！無诏永世不得還鄉的天音至今還在我的耳邊回響，我不迎您頂多被您罵兩句，可要是再往前踏出一步，說不定腦袋就要搬家，比起那麽惡心的死法兒，我倒甯願被發火的您一槍斃掉。”

“混帳！”屠嘯谷一巴掌抽在他的腦袋上，怒罵，“聽聽你自己這是說的什麽話？不敬至尊，心懷怨怼，老子還真想一槍幹掉你，也省得你爺奶父母被你這不孝子連累！”

聽見自己一直都很尊敬的長輩說出這種話，蕭晉内心瞬間充滿了濃濃的悲哀，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的燦爛了，像個正在向家長讨饒的頑皮孩子。

“是是是，伯伯教訓的對，這也就是知道您疼我，所以才跟您發兩句牢騷而已，您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屠嘯谷冷哼了一聲，示意上官清心和警衛員他們等在原地，自己則轉身走向了之前蕭晉放水的那棵大樹。

“行啊你，這還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已經混到指揮使身邊了，尊敬的上官大人，小的會按摩，懂月經；能聊天也擅暖床，今後可要多多關照哦！”

蕭晉湊到上官清心身旁低聲說着，手卻悄摸摸的伸到人家後面，在挺翹的滿月上重重拍了一把，然後扭頭就跑。

上官清心哭笑不得，旁邊屠嘯谷的助理和警衛員們卻幾乎都是雙眼冒火，要不是有嚴格的紀律約束，估計已經集體撲上去把那個亵渎他們女神的混蛋給人道毀滅了。

站在溝渠邊，屠嘯谷手指前方麥田，問：“你看到了什麽？”

“豐收。”蕭晉回答。

“我看到的是安居樂業。”屠嘯谷點燃一支煙，幽幽地說，“我們國家太大了，人口衆多，民zu成分也十分複雜，聖人言：治大國若烹小鮮；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平心而論，我們能有今天的成就，放在其他制度上是絕對不可能的，你認可嗎？”

蕭晉毫不猶豫的點頭：“在這一點上，我從來都沒有過别的想法。”

“那好，”屠嘯谷轉身看着他的雙眼，“我問你，假如你管理了一個規模上萬人的公司，手下所有的部門主管都非常的有能力，離了他們，企業轉瞬之間就會破産。現在，你發現有些員工的福利和權益被侵犯了，人數不多，大概隻有十幾個，但是牽涉其中的人卻遍布整個公司上下大部分的管理層，你會怎麽做？

是維護絕對的公義，不惜破産也要懲罰或者炒掉所有犯錯的人？還是顧全大局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把公司經營的不那麽脆弱之後再秋後算賬？”

蕭晉沉默片刻，歎息：“我會選擇第二種，但同樣我也知道，不管多麽強大的公司，一下子失去大部分管理層，都會完蛋，所以，最終的結果隻能是秋後找幾個已經不那麽重要的高管殺雞儆猴，爲十幾分二三讨回公道，剩餘其他人的冤屈将會被永遠埋沒，連曆史書上都不會記載。”

“大局之下，犧牲在所難免，這在任何國家都是如此。就像打仗總會死人一樣，所謂慈不掌兵，你總不能因爲心疼士兵的性命，就主動投降吧？！”

蕭晉再次安靜下來，不過沒一會兒忽然心中一陣煩躁，不耐煩道：“屠伯伯，您想跟我講的道理我都懂，我也不會因爲親眼所見的幾次民間疾苦就覺得所有老百姓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更不會大逆不道的認爲廟堂上衮衮諸公全該滾蛋，我隻是想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結果，哪怕是爲了大局而妥協的結果都行。

就拿您說的公司舉例，如果董事會是因爲公司的穩定而選擇漠視，那我立馬乖乖回山裏抱婆娘養孩子去，屁都不放一個，可事實是什麽？隻是因爲親近、因爲認錯态度好，那些家破人亡的員工，那些哀号的冤魂就沒了半分價值，憑什麽？這又與大局何幹？公司沒了那個人就肯定活不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