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本就有傷，被拽地生疼，秦暖忍不住輕哼一聲，想掙脫開那雙大力的手又掙脫不掉，隻好強忍着尖銳痛感。

“席哥，人家受傷了，你再抓下去要留疤的。”陳諾上去勸阻。

顧向席感覺到手上濕滑，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膏藥味。

他手一松，淡然的神情掃了她一眼，輕笑道：“不會是故意來我的地方？”

抑制住因疼痛而想要發出的聲音，秦暖往後退開來，忽略他嘲笑般的口吻：“我是來還衣服的。”

“衣服我已經丢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秦暖被定在了原處。随即，她輕搖了搖頭，緩過神來。

當初在關行之的宴會上，她誤闖入他的房間，讓他發了好大一通火。如今過來歸還衣服，丢掉确實是他的作風，想必覺得她觸碰過的衣服髒了吧。

他的衣服價格不菲，秦家已敗落，但是秦暖不想欠他任何東西。

她拿起包，清點了裏邊的現金，她知道顧向席的品味不低，衣服價格高，包裏的現金還遠遠不夠。最後她掏出一張卡，遞到他面前：“您這兒應當可以刷卡。”

顧向席眼尖，瞧見她包中的藥膏，漆黑的瞳仁一縮，随即恢複到沉靜：“難不成我這兒還需要你支付一瓶藥的錢？當施舍我嗎？”

對，還有藥。秦暖從包裏将藥拿出來，上方沒有價格，她也不可能問陳諾，就說：“是西裝的錢。”

才說完，她感覺顧向席整個身子僵了一下，眼底還流轉着她看不懂的東西。仔細觀察，他依舊優雅地站在原地，淡漠如初。

他是誰？S市八大家族的掌門人，跺一腳都能影響到整個帝國商業運轉的人，怎麽可能會在她面前失了方寸。定是看錯了，她将卡往前送去，“藥我用過了，一并支付。”

才說完，秦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影迅速來到她跟前，抓起她的胳膊，居高臨下地看她。

秦暖隻覺得他包裹着一層寒氣，所到之處刺骨冰涼。

隻見他薄唇微張，連同說出的話都帶着冷氣似的：“要我說第二遍嗎？”

他抓的不是受傷的手，是秦暖握着銀丨行丨卡的手。她一抖，銀丨行丨卡差點就掉到地上。

說第二遍？他剛剛說，施舍他？堂堂顧掌門人當然不在乎這點小錢，可是她不同，假若欠了他，下次不保證他會說些什麽。

可是，秦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要是不待見她，她願意付完錢後立刻走人，兩清後保證不再出現在他面前。那麽他究竟爲何如此生氣，需要破門而入？

腦海裏劃過一句話，秦暖了然。在頂樓時，她親耳聽到他跟秦夢的對話。

他認爲她沒有資格，是不是意味着，在他眼裏秦夢遭受的一切，始作俑者是她，所以才追過來幫秦夢出氣？

她定了定神，擡眸對上他的雙眼，不卑不亢，全然沒有退縮，用平靜自然的口吻說道：“顧三爺，關于秦夢的事情，我自知沒有過錯，如果您是爲了幫她……”

聽到最後，顧向席蓦地瞳孔一縮，怒喝道：“你給我閉嘴！”

秦暖未說完，身體就受到了一股力，踉跄地後退，好在身後是裝藥的櫃子，支撐着她站穩。她看到顧向席黑色瞳仁好似被人點了一把火，熊熊燃燒。

他的怒氣比剛才更甚，嘴唇緊抿，連同胸腔都在不斷地起伏，呼吸沉重，熱氣不斷打在秦暖的臉上。

陳諾想去勸阻，還沒走到跟前就被一個眼神給瞪回來了。

十月的天，正是溫度适宜的日子，偏偏醫療室這間房，透着不正常的陰寒氣息。那是從秦暖跟前的男人身上散發的，那股壓迫感好似要把她整個人擠碎。

她站着沒動，半晌，隻見他伸手往門口一指，厲聲吼道：“立刻給我滾！”

顧向席隻覺得胸腔的怒火堆積着，不斷在身上想找個突破口。他可以不計較她還錢，可以不計較看他驚恐的眼神和說出的疏離的話。但她怎麽能認爲，他是站在秦夢那邊？

幾乎是在他的話音剛落，秦暖就繞過他的身子，匆匆離開。

陳諾摸摸鼻子，全然沒反應過來：“席哥，你……”

“砰！”

吃錯藥啦四個字還沒來得及說，陳諾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眼睜睜看着顧向席一拳打在藥櫃子上，木質的門闆破了一個洞，裏邊瓶瓶罐罐的藥嘩啦啦倒下。

沒等他回神，顧向席已離開他的視線。

出了金瑤會所的大門，外邊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早上秦暖出門時，天還晴，太陽當空挂着，因此她不可能帶傘。深呼口氣，她躍進雨中，連着跑了一條街，才氣喘籲籲地停下，在一間屋檐下遮起雨。

這個地方，總離他夠遠了吧。

風呼呼刮着，吹在傷口上略有些疼。她擡起手，被顧向席抓過的地方泛起了紅色，比周圍其他地方更深些。

……

從醫療室離開後，顧向席一刻不停地往大廳走，鍾叔已在門口備好車子。

他心中怒意未減半分，胸腔此起彼伏，直到在門口一陣冷風，迎面而來，如一盆水澆下，熄了他的怒火。

他怔怔地看着外邊，怎麽下雨了？

沒有半點猶豫，顧向席進了後座，吩咐說：“去電影學院，開慢些。”

鍾叔不敢怠慢，啓動車子，沿着街道慢慢開。

車窗開着，濺起的雨水滴落到車内，濕了半邊的衣服。顧向席眼睛眨都未眨，即使是零點零一秒的時間，他都怕錯過尋找的身影。

她的手臂受傷了，出去的時候除了身上一個小包，什麽都沒有，包裏更不可能塞下一把傘。

大概是行人都沒有猜到天氣的轉變，原本慢悠悠閑逛的人，不得已加快腳步。窗外，顧向席眼見着一個個人影閃過，但都沒有見到他想要找的人。

即将就要到電影學院門口，鍾叔沒有繼續往前，不等他詢問，後座的人已經開口：“往回開。”

雨沒有變小，反而更加猛烈，從淅淅瀝瀝變成噼裏啪啦的大雨。

顧向席的心好似被揪起，怎麽都放不下來。

忽然，他喑啞地喊了聲：“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