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晚的流動沙漠的風沙吹起時, 一行人紛紛進入那廢棄的黃沙城之中。
聞翹他們已經來過一次,對黃沙城頗爲熟悉。
盛振海夫妻和闵既疏、師無命都是第一次來, 四處查看, 紛紛贊歎道:“沒想到這流動沙漠之中,還有這麽一座廢棄的黃沙城。”
流動沙漠實在危險, 每一座黃沙城彌足珍貴, 就算是廢棄的, 也有修煉者将之整頓好, 變成庇護之地。
所以看到這裏有一座廢棄的, 反倒讓人驚訝。
“遇洲, 你決定在此地渡雷劫?”盛振海詢問。
甯遇洲嗯一聲, 帶着他們往裏面走, 邊走邊查看周圍的情況。
直到他們來到一個房間,甯遇洲掃了一眼,眸色微深。
“咦, 這裏是不是有陣法?”闵既疏問, 他走進去,在屋子裏轉了轉,卻什麽都沒發現, 不由有些費解。
明明感覺到那一晃而逝的陣法波動, 但仔細檢查時,卻沒什麽發現,仿佛是錯覺。
聞翹看着他,問道:“表哥, 你剛才感覺到陣法的波動?”
“是的,但進來查看,卻沒什麽端倪。”
聞翹驚奇地打量他,看來闵氏弟子的陣法造詣确實厲害,闵既疏晉階天級陣法師的日子其實并不長,陣法等級比不過闵暮北這位老牌的天級陣法師厲害。能在瞬間察覺到陣法的波動,已算是厲害了。
當然,聞翹覺得最厲害的還是她家夫君。
甯遇洲道:“這房間裏确實有陣法,是一個隐秘的嵌套陣法……”
衆人皆是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破敗的房間,若有所悟,甯遇洲不會選擇無緣無故跑到這種地方渡雷劫,估計和這陣法隐藏的東西有關。
闵既疏好奇不已,當即向甯遇洲讨教起房内的陣法。
夜色深沉,兩人仍在探讨陣法,其他人已經将這座廢棄的黃沙城逛了一遍,沒什麽發現。
外面狂沙呼嘯,鋪天蓋地,是流動沙漠亘古不變的聲音。
盛振海夫妻年輕時也曾來過流動沙漠,不過并未來過這座黃沙城,不由感慨出聲:“沒想到流動沙漠深處竟然還有一座黃沙城,要是沒人帶路,還真不容易發現。”
流動沙漠具有流動性,除了幾條商隊們固定行走的路線外,其他地方都是陌生的,極少有人行走,一個不慎便會迷失在流動沙漠之中。聞翹他們這次來,也是讓黃晶蟻帶路,才沒有走錯,否則還真得花些時間,才能重新找到這裏。
夫妻倆感慨完後,看向聞翹和甯遇洲。
總覺得這兩個孩子有什麽事瞞着他們。
聞翹老實地說:“當時台澤城的事結束後,我和夫君爲了避開血羅門的魔修的追殺,不是特地來流動沙漠修行嗎?這地方就是我們那時候發現的,還在這裏弄到不少靈漿石呢。”
盛振海愣了下,驚訝道:“那靈漿石是在這裏得到的?”
“這會兒怎麽沒見到?”師無命好奇地問。
聞兔兔插嘴道:“地面上當然沒有,要打開陣法,到地下的空間才行。”當年他還沒化形時,可是和甯哥哥一起來過這裏,對這裏也算是熟悉。
三人同時看他,“你們的意思是,這黃沙城下,有一個隐秘的地下空間?”
聞翹和聞兔兔點頭,并未解釋那地下空間裏有什麽東西。
地下空間裏有人爲制造出來的不死不滅的永生之物,不死不滅的永生秘術對修煉者的誘惑太大,縱使他們信任在場的人,卻也不想去考驗人心。
不如讓天雷直接将它轟成渣,毀掉它才好。
另一邊,甯遇洲将已經陷入狂熱的闵既疏丢在那裏研究隐藏的陣法,朝聞翹他們走來。
“明日我便渡雷劫。”甯遇洲朝盛振海他們說。
盛振海夫妻倆雖然有些疑惑地下空間裏到底有什麽東西,但見聞翹和聞兔兔閉嘴不言,識趣地不再過問。如果他們想讓自己知道,兩人定會說的,現在不說,估計是有什麽緣由,作長輩的,自然尊重徒弟們的意思。
聽到甯遇洲的話,兩人讓他去歇息,爲明日渡元宗境雷劫作準備。
聞翹跟着甯遇洲,到隔壁房歇息。
房間裏沒什麽東西,随便鋪塊毛毯坐上去即可。
聞翹小聲地問:“夫君,既疏表哥會不會破解那隐藏的陣法啊?”
黃沙城的地下空間不宜讓人進去,在毀掉它之前,最好他們誰都别下去,以免心緒受到影響。
甯遇洲也是這麽想的,他拉着聞翹的手,含笑道:“不會,以他現在的能力,一個晚上無法破解。”
“既疏表哥大概需要多長時間能破解?”聞翹有些感興趣地問。
“嗯,至少要半個月到一個月時間罷。”甯遇洲給了個保守的時間。
聞翹頓時放心了,果然一個晚上,絕對研究不出什麽。不過想到連天級陣法師都無法短時間内破解,但甯遇洲當初卻能在短短時間内破解它……
聞翹忍不住瞅着他。
甯遇洲多了解她啊,小姑娘一個眼神過來,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不禁笑道:“這種隐形的嵌套陣法,恰好我的傳承裏有。”
聞翹哦了一聲,頓時高興起來,所以還是她家夫君厲害。
甯遇洲失笑,繼續說道:“剛才我查看了下那陣法,發現它有被人打開的痕迹。”
聞翹一怔,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除了我們外,後來還有人進去過?”
“是的。”甯遇洲微微颔首,“我懷疑進去的人,應該是當年在此建立這片地下空間的人,對方一直在研究不死不滅的永生秘術,我現在沒下去探查,亦不知道下面的情況如何。”
不管它的情況如何,甯遇洲都沒想過下去探查。
隻要是修煉者,都想要擁有不死不滅,得以永生。特别是下界的修煉者,他們皆是凡人之軀,想要得到永生,必須修煉到元聖境,勘破大道,得以飛升上界,甚至飛升成神。
唯有神才能不死不滅。
修煉本是逆天而行,修煉一途危機重重,每一個境界皆要經曆生死大劫,多少凡人皆折在修煉途中,不甘地看着壽元耗盡,含恨隕落。所以當不需要努力地掙紮,便能得到不死不滅的永生時,是多麽的讓人欣喜啊。
甯遇洲卻毫無所動。
他曾經得到過永生不死,連求死都不能。
後來他經曆了輪回,一次次的輪回,欲要讓他在痛苦的輪回中自我毀滅,但又豈不是另一種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對他沒什麽吸引力,若是他想要,随時可以拿回。
聞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說道:“那還是毀了它罷,這種永生不死的秘術,是以獻祭爲代價,沾染的罪孽過重,日後若是遇到紅蓮業火,隻怕光是神魂被燒灼之苦便承受不住。”
自從遇見紅蓮業火後,聞翹十分注重罪孽因果之事。
甯遇洲眸色微黯,面上笑道:“說得也是。對了,阿娖,你想要永生不死嗎?”
聞翹仰頭看他,烏黑明亮的雙眸倒映他的身影。
明明擁有皎皎若月的清雅仙人之姿,甯遇洲卻恍惚間以爲,那雙幹淨的眸子裏倒映着的其實是一個可怕的魔鬼。
“等我們将來飛升上界,不就能永生不死了嗎?”聞翹理所當然地說,“既然可以走正道,爲何要走邪道?”
何況元皇境修煉者的壽元是五千歲,他們現在最多隻有一百歲,時間還長着,這麽長的時間,怎麽着也能修煉到元聖境,甚至飛升上界。
聞翹從來不懷疑自己和他将來不能飛升,這是一種莫名的自信。
甯遇洲失笑,親了親她的唇角,柔聲道:“你說得是,所以咱們不走這種邪道。”
聞翹被他親得有些赧然,眼神亂瞟,想到他明天要渡雷劫,趕緊催他打坐休息,爲明日積蓄力量。
翌日,風沙退去,流動沙漠再次恢複平靜。
一群人紛紛走出黃沙城。
“遇洲,可要先作準備?”盛振海關切地問。
“不用。”甯遇洲笑着說,“這黃沙城本就有一座大陣,可以用這大陣阻擋雷劫一二。”
師無命有些擔憂地問:“甯兄弟,這大陣的等級夠不夠啊?萬一經不住一重雷劫就廢了,可怎麽辦喲。”
他心裏很擔心,萬一這家夥扛不住雷劫隕落,留下聞翹一個人怎麽辦?将來他們要去哪裏再找他的轉世?而且再次經曆轉世後,他的記憶是不是被削減得更厲害,甚至連最在意的人都忘記,然後直接變成個毀天滅地的大魔頭?
聞翹也問道:“夫君,禦雷靈器夠用嗎?”
“夠用的。”甯遇洲含笑道,“當年在地淵裏,我順手煉了不少禦雷靈器。”
聞翹和師無命幾人都想起在地淵的十年經曆,他們都進八陣鈞天圖内修行,就這人不進去,沒什麽事可做,便守在外面煉丹煉器繪符。整整煉了十年,也不知道煉了多少東西,反正将那群魂獸大陸的元帝境們看得羨慕嫉妒恨。
原來那時候他就早早地準備了。
雖然不太放心,聞翹也沒辦法,隻好去将依然沉迷于破陣的闵既疏扯出來。
闵氏族人遇到感興趣的陣法,就會變得有些癡。
被表妹扯出來時,闵既疏還在說:“妹夫要渡雷劫了?好吧,等他渡完劫後,我再去研究也不遲……”
聞言,師無命和聞兔兔同情地看他一眼。
等渡完劫後,如果這黃沙城還在的話,随便他去研究。
衆人退離黃沙城外一段距離。
盛振海和柳若竹都是元皇境真君,有過渡雷劫經驗的人,知道退到何處是安全範圍。哪知道剛要停下,就見聞翹他們繼續往外轍。
“阿娖,不用離那麽遠……”
聞翹回答師父,“要的,等會兒可能還要遠一些。”
盛振海夫妻和闵既疏都是滿頭霧水,到底也不在這種小事糾結。
終于停下來後,他們看向黃沙城的方向。
此時黃沙城變得極小,他們能看到甯遇洲站在黃沙城之上,不再壓制修爲。
流動沙漠的白日總是陽光燦爛,萬裏無雲。突然之間,沙漠上空迅速地聚集一片劫雲,劫雲凝聚的速度之快,看得盛振海夫妻都有些愣。
“這聲勢好像有些大……”闵既疏小聲地嘀咕。
盛振海夫妻忍不住皺起眉頭,心裏浮現某種不妙的預感。
這預感很快就成真。
當看到整片天空仿佛都被烏雲籠罩,烏雲中電閃雷鳴,沉悶的雷聲一陣陣地響起,時不時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彌天之威。
“這、這隻是渡個元皇境雷劫吧?”闵既疏頭皮發麻。
師無命很肯定地點頭,“确實是元皇境雷劫。”
闵既疏啞然,元皇境雷劫的聲勢有這麽恐怖的嗎?還是他以往見的那些渡元皇境雷劫之人的都是假的?
劫雲凝聚的速度太快,天威籠罩着這片天地。
原本平靜的沙漠之上,無數的蟲蟻紛紛往外蹿逃,有多遠就跑多遠,連遇到聞翹這些修煉者時,也不像平時那般湧過來,而是繞着他們逃離。
頃刻之間,以黃沙城爲中心,方圓千裏内一片寂靜。
“逃得真快。”師無命嘀咕一聲。
第一重雷劫很快就醞釀完畢。
當第一道天雷劈下時,衆人的眼睛裏仿佛倒映出那從天而降的粗壯雷電,劈得下方的黃沙城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所有人都被震住。
盛振海夫妻和闵既疏三人更是木然着一張臉。
第二道天雷降下時,黃沙城直接沒了。
沒了?!
闵既疏打了個哆嗦,昨天他們可是親自走過這黃沙城,知道它到底有多大,沒想到兩道天雷就劈沒了。要知道,元皇境雷劫共有六重,每重九道天雷,這才剛兩道呢,算什麽啊?
随着第三、第四、第五道天雷連續劈下來,盛振海夫妻終于反應過來。
這哪裏是元皇境的天雷?分明就是元聖境的天雷吧?
他們雖然沒見過修煉者渡元聖境雷劫,卻也聽天雲峰的老祖提過,這等威力,比元帝境雷劫更甚,已經能和元聖境雷劫媲美。
看到被兩道天雷劈沒的黃沙城,盛振海夫妻終于明白聞翹的意思。
如果在赤霄宗渡雷劫,估計整個赤霄宗都要被劈沒。不是開玩笑,若是堪比元聖境的雷劫,确實足以将一個偌大的宗門劈成廢墟。
第六道、第七道天雷繼續劈下。
他們隻能看到已經變成渣的黃沙城所在之地,甯遇洲仍在苦苦支撐,竟然是純粹地用肉-身來扛着的,沒有用任何防雷靈器幫忙。
不對,還有黃沙城的大陣。
天雷劈下來時,因雷光太甚,将大陣的靈光擋住,以至于他們沒辦法看清楚,隻能隐約感覺到陣法的波動。
盛振海的喉嚨幹澀,忍不住問:“遇洲不會有事吧?”
沒有人回答,連向來萬事不愁的聞滾滾和小鳳凰也緊緊地挨着聞翹,盯着正在渡雷劫的甯遇洲,神色緊繃。
“應該沒事。”師無命輕聲說,“這黃沙城的大陣暫時可以抵擋一二。”
闵既疏先是松口氣,然後想到什麽,不确定地問:“等妹夫渡完劫後,黃沙城的大陣還在嗎?”
沒人說話,這種沉默已經算是肯定的回答。
闵既疏頓時不知道什麽反應好。
“兄弟,别想那麽多,以後會遇到更好的。”師無命聊勝于無地安慰一聲。
闵既疏一點也不覺得被安慰到。
果然,在第一重的最後一道天雷劈完後,黃沙城的大陣終于不堪負重,嘭的一聲化作破碎的靈光,就這麽消失了。
闵既疏一陣沮喪,他果然還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