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和喬若琳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喬若琳突然湊過來說：“老闆，看新聞了麽？”
“什麽新聞？”
“咱們市有個名叫許辰璐的腦外科醫生今天早上跳樓自殺了。”
卓然往嘴裏送菜的動作停在半空中，簡單思索一番後，把菜送到嘴裏。
“聽說過這個人。”
“你肯定聽說過，他可是咱們市水平最高的外科醫生，據說之前曾參與過腦移植的手術，但好像失敗了，很出名的人，結果跳樓死了，好可惜。”
“很多人外表看着光鮮亮麗，實際壓力大得很。”
“他的年紀似乎也不太大，可能還不到四十歲，真的好可惜。”喬若琳仍在感慨。
快吃完時，她突然問卓然：“老闆，你說人爲什麽會自殺啊？這種行爲實在理解不了。”
卓然解釋道：“從心理學的角度，自殺一共分三種情況。第一種情況叫沖動性自殺，這種情況常見于青春期的孩子。而且這種自殺者一旦被救回來，通常會後悔後怕，很難再次自殺。
“第二種是與文化相關的自殺，這類自殺者大多有一個特點，他們很想活，但又不得不死，因爲人生有一些事情比死還要糟糕，不選擇死亡就要面臨這些事。比如染上絕症，絕望自殺，不想拖累他人。或者背負高利貸而走投無路。
“最後一種情況被稱爲病理性自殺，這種情況是因爲身心疾病導緻的某種瘋狂。其中最常見的病理性自殺，就是重度抑郁症。”
聽完卓然的話，喬若琳流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對了，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喬若琳擺出笑臉，露出兩個迷人的小酒窩：“問吧老闆。”
“我記得你和我說過，親眼看到邱葉的老公淩霄被人槍殺？”
喬若琳的笑容僵住：“對啊，怎麽了老闆？”
“哦，沒事，随便一問。”卓然起身走開。
盯着卓然的背影，喬若琳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
隔天早上，卓然在審心理世界的稿件時，喬若琳推門進來。
“老闆，上午十點有個小朋友預約咨詢，聽起來感覺年齡好小，也就十多歲的樣子。”
“他自己打的電話？”
“對啊，我問他了，誰帶他過來，他說沒人帶他來，他自己過來。”
卓然回想讀博士時，自己的導師半開玩笑般地說，心理咨詢曆史上，年齡最小的主動求醫者爲十二歲，不知道這個電話裏預約的孩子會不會打破老師口中的記錄。
當然，也有可能是孩子搞的惡作劇，亂打電話這種事，對于熊孩子來說，簡直信手拈來。
卓然原本沒怎麽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出于職業素養，差十分鍾十點時，他還是到自己診所的咨詢室裏等待。
整十點時，門并沒有被敲響。
卓然耐着性子在咨詢室裏又等了将近十分鍾，門已然很安靜。
果然是熊孩子所爲。卓然這樣想着，起身準備出門。他的手剛搭在咨詢室的門把上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卓然索性直接把門打開，門外果然站着一個小男孩，個頭并不高，還很瘦，身上穿着校服，一臉稚氣。但能看得出，這個孩子的眼神裏透着擔憂的神色，似乎有濃濃的心事要和人傾訴。
卓然對着這個孩子微微一笑，示意讓他進來。
小男孩挪步進咨詢室，顯得有些拘束。
卓然讓他坐在椅子上。小男孩坐好後，不停地搓着手，時不時瞄卓然一眼。
“你自己給我打的電話？”
小男孩怯怯地點頭，卓然感覺他的情緒有些低落。
“多大了？”卓然問。
“十歲。”
果然打破了記錄，卓然頗感吃驚。
“遇到什麽麻煩了？怎麽會想到找心理醫生咨詢？”
小男孩喃喃道：“我從我媽媽的梳妝台上看到你的名片，就給你打過來了。”
卓然心想，自己最近兩年都沒有發過名片，小男孩的媽媽看樣子還将自己的名片保存了一段時間。
“這麽說，你是替你媽媽打的電話？”
小男孩搖頭：“是我打的，我媽媽現在打不了電話。”
說完這句話，小男孩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身體甚至微微發抖。他緩了緩後，又補充道：“我媽媽本來是要給你打電話的，隻是她還沒來得及打。”
看出端倪的卓然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媽媽怎麽了？”
小男孩咽了口唾沫，顫聲道：“我媽媽出問題了，現在的情況不太正常。”
小男孩年齡雖然不大，但給人的感覺十分穩重。
“你是因爲自己媽媽的事來找我的麽？”
小男孩默默點頭。
“她怎麽了？能大概和我描述一下麽？”
“我媽媽，”小男孩略作停頓，咬了咬嘴唇，“她變得不像是她了。”
小男孩畢竟年齡小，描述問題不夠準确，卓然使用引導性的語言問道：“哪些方面出現了變化？”
“我說不清楚。”小男孩搖頭，“總之就是很吓人，看到她我好害怕。”
“她什麽地方讓你感到害怕？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小男孩想了想後說：“她總自言自語，還經常大喊大叫，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大喊大叫，叫聲很恐怖，我好害怕。”
卓然的第一反應是精神分裂。他問小男孩：“她以前也這樣麽？還是最近出現的問題？”
“我媽媽以前不這樣，是最近出現的問題。”
“這種症狀出現多久了？”
“昨天早上之後，她就不正常了。”小男孩再次用力咬嘴唇。
“昨天早上是發生什麽事情刺激到她了麽？”
小男孩點頭的同時，眼圈紅了。
卓然再次發問：“昨天早上家裏發生什麽事了？”
小男孩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卓然注意到他用力地握緊拳頭，似乎在給自己鼓勁。
準備回答之前，小男孩先流下眼淚，看着讓人心疼。
卓然輕輕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聲安慰他道：“有什麽事就告訴我，我會盡力幫你的。”
小男孩這才緩緩開口：“昨天早上，我爸跳樓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