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怔了半秒後，他問小男孩：“你叫什麽名字？”
“許文君。”
“許辰璐是你父親？”
許文君面帶哀傷的默默點頭。
沒想到來咨詢的小孩居然是許辰璐的孩子，真是巧了。
難怪許文君的媽媽會出現異常，想必和自己老公的死有關。有很多人承受壓力的能力很弱，當現實生活中有超于心理承受能力值的事情發生時，這些人的精神狀态往往就會發生異常。
這種現象十分普遍，一多半心理或者精神出現異常的人，基本都是基于這個情況。
卓然安慰許文君道：“你母親的異常和你父親的死有關系，她一時接受不了你父親離世的事實，你需要給她點時間。”
許文君點了點頭，默默地流下眼淚。
卓然見狀，頓生恻隐之心，用手在許文君的頭上摸了一把：“堅強些，你家裏的事情，以後就要靠你這個小男子漢了。”
許文君點頭，仍是淚流不止。
等他情緒逐漸好轉，卓然問他道：“你父親自殺之前，有什麽征兆麽？”
“有，”許文君用手摸了一把眼淚，“我覺得那段時間，他的狀态很可怕，我媽媽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想要找心理醫生的。”
卓然會意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原本是你母親想要找我，但她精神出了問題，所以你打電話和我求助。”
“我媽媽想給你打電話，是因爲我爸爸不太正常，而我打電話是因爲我媽不太正常。”
“說說你爸的情況吧，他之前出現了什麽異常？”
許文君哆嗦了一下。卓然不由想到，這個孩子也是夠可憐的，自己的父親先出了問題，然後自殺，現在他媽媽又出問題了。
這些異常的現象，對于心智不太成熟的他來說，都是一種傷害。如果他能積極的處理這些傷害，就會加速他的成熟，讓他比一般孩子更加堅強和自立，可如果他消極的處理這些傷害，就會出現心理陰影。随着他年齡的增長，這些陰影并不會憑空消失，反而會慢慢演變成黑雲，籠罩着他的内心。
“醫生，你看過美國的僵屍片麽？”許文君一臉恐懼的問道。
“看到，怎麽了？”
“那些僵屍，走起路來動作很慢，很機械，看着特别吓人。而且他們的眼神都很呆滞，一看就覺得他們不正常。”
“的确。”
“我爸爸去世之前，給人的感覺，就像那些僵屍。”
這番話立刻引起卓然的警覺：“你爸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大概一周了吧，可能更早些，但我是最近一周，才發覺他有點不正常。”
“最近一段時間，他在工作或者生活中有遇到什麽變故麽？”
問出這句話後，卓然很快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許文君年齡很小，況且現在的學生學習壓力都很大，很少會有學生會關心父母的狀态，掌握他們的動向。
果不其然，聽到卓然的話後，許文君一陣搖頭：“我不知道，我覺得他之前一直都很正常，我爸很好，很疼我，我喜歡的玩具他都會買給我，不管他多忙，都會抽時間陪我一起玩......”
說着說着，許文君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可是他以後都不會再陪我玩了，我媽媽說，人死了以後就徹底死了，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卓然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隻要你還記得你父親爲你做過的事，記得他的樣子，他就沒有死。”
許文君哭着點頭。他用力憋住，一臉稚氣地問卓然：“醫生，人會有來生麽？”
卓然笑了：“爲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許文君說：“我這個爸爸很好，我希望來生他還能做我的爸爸，來生的他不要跳樓自殺，做我爸爸的時間長一些。”
卓然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他很想告訴許文君，人是沒有來生的，隻有這一輩子。他已經通過種種技術和理論證明這一點了，很多論文也陸續發表在心理世界上。
這是卓然的職業素養，也是他的執念。每當有人問出這個問題，他都會這樣來回答這個問題。
現如今，面對眼前這個乳臭未幹，才十歲的孩子，他猶豫了。告訴他真相，會讓他非常傷心。許文君會覺得，連最後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如果撒謊，卓然又覺得違背他的職業素養。他是個百分百的科學主義者，從骨子裏讨厭鬼神論和輪回論。
一番糾結後，卓然緩緩開口：“會的，你的願望會實現的，所以你的心裏要不斷地念着他，讓他聽到你的心聲，隻有這樣，他才不會在黑暗中迷路，會找到你，來世還會做你的父親。”
“真的麽？”許文君激動地叫了出來。
卓然咬牙點頭：“真的。”
“太好了。”許文君喜極而泣，反而大哭起來，他沖上去抱住卓然，一面哭一面高呼，“爸爸，我好想你，好想你回來陪我玩，我等不到來生那麽久，我要你今生就陪我好久好久。”
這個可憐的孩子把自己視爲情感寄托。卓然心疼地抱緊他。
許文君哭着哭着，躺在卓然的懷裏睡着了。自己的父親剛剛離世，母親又出現了精神問題，可憐的小男孩估計昨晚一夜都怎麽睡。
卓然将他抱出咨詢室，喬若琳剛好在走廊拖地，見到卓然抱着許文君出來，立刻邁着輕盈的步子湊了過來。
“他怎麽了？”喬若琳小聲問道。
“睡着了，我辦公室有沙發，帶他去那裏睡，你幫我開門。”
“好。”
兩人随即将小男孩安頓在卓然的辦公室裏，卓然和喬若琳一前一後出了門。
喬若琳十分好奇這個小男孩來咨詢什麽問題，對着卓然一頓發問。
卓然将許文君的經曆同喬若琳大概講了講，喬若琳聽完也紅了眼圈。
“好可憐。”喬若琳說。
随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對卓然說道：“老闆，他的媽媽現在精神不太正常，讓他回去豈不是很危險，再說他也會感到害怕啊，不如就讓他暫時住咱倆那，反正咱們房子大。”
卓然想了想，說道：“這得征得他媽媽的同意，我想找許文君的媽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