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的時候,卓然上完衛生間,返回卧室的路上,被許文君攔下,此時的他剛收完客廳牆壁上挂上去的照片,氣喘籲籲。
“卓醫生,我有一個重大發現。”許文君将眼睛瞪得溜圓。
卓然的神經也繃了起來:“什麽重大發現?”
“我昨天半夜,大概三點的時候被尿憋醒了,去衛生間的路上,路過新來那個阿姨房間,發現她屋裏的燈一直亮着。”
原來是這事。卓然松了口氣:“她昨晚被吓壞了,不敢熄燈睡覺而已。”
“我其實已經是第二次發現了,她上一個晚上也是如此。”
“她是恐懼症,正常現象。”
“恐懼症?”許文君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許文君的求知欲喚起卓然講解的欲望,他耐心解釋道:“在精神分析學領域,恐懼症屬于焦慮症的一種表現。一般來說,是一個人對某個物體或者某種場景表現出來的不太附和常理的害怕。
“之所以說不太符合常理,是因爲患者本身知道某種物體或者某種處境對他來說是沒有危險的,但他還是感到害怕。比如你楊阿姨,她懼怕的對象是黑暗。”
聽到最後一句話,許文君吞下口唾沫,小聲嘀咕道:“卓醫生,我也特别怕黑,我會不會也是恐懼症?”
卓然微微一笑:“你睡覺的時候開燈麽?”
“想開來的,實在太晃眼睛,就關了,可我其實很害怕。”
“那就不算。恐懼症患者如果恐懼的對象是黑暗,她根本不敢關燈睡覺。”
“關了燈會怎麽樣?”許文君瞪圓了眼睛問道。
“會被活活吓死。”卓然說。
許文君的身體抖了一下,心想,自己今晚恐怕也要開燈睡覺了。
吃完早飯,卓然和喬若琳提出想一起去探索雞窩的請求,喬若琳嘴上雖然答應,臉上的表情卻漫不經心。
準備出發前,卓然意識到楊小迪吃完早飯後,并沒有換好衣服。之前她都是第一個換好衣服,如同打了雞血般要第一個沖出去上班。或許昨晚沒有睡好,興緻不高吧。
卓然和喬若琳随後走出家門,朝目的地進發。
喬若琳一路上都在盯着手機屏幕,時不時笑幾下。卓然感到十分别扭,卻并沒有說什麽。
兩人一路都沒什麽交流。卓然将車停好後,開門下車,喬若琳卻還坐在車裏,眼睛似乎沒打算移開手機屏幕。
“我們到了。”卓然壓制着心中的不滿,竭力保持鎮定。
“嗯。”喬若琳輕輕應了一聲,這才走下車來,語氣敷衍地說道,“真快。”
喬若琳的漫不經心再度刺痛卓然的心。卓然終于忍不住爆發。自從功能恢複,他的自控力有所下降,換句話說,脾氣也漲了上來。
“你好像很不願意陪我前行,對吧?”卓然的語氣怎麽聽都像是生氣了。喬若琳卻似乎渾然不覺。
“沒有啊,我都行的。”
卓然咬了咬牙:“什麽叫你都行?我現在是你老闆吧!”
“對啊,我受雇于你,當然,是在某種特定的條件下,我幫你做事,你幫我完成任務。所以說我都行的,你讓我來,我就來喽。”
“但你今天表現出來的傲慢讓人讨厭。”卓然随竭力控制,聽起來還是像是發了很大火。
喬若琳聽到卓然的話,立刻變得面無表情,像帶着面具一般斜倪着下方,從鼻子呼出一口氣。卓然感覺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布幔從她面前落下,讓她露出了本來面目。從認識到現在,卓然第一次見她這樣,先是感到吃驚,随後冷汗直冒。
“算了,你走吧,我自己進去。”
“嗯?”喬若琳微微蹙眉,臉上的表情既像是在問,真的可以麽?又像是在說,你不是認真的吧?
“走吧。”卓然背過身去,信步向前,喬若琳果然沒有跟來。
卓然很快平靜下來,冷靜分析,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就算她和馬汝爲在正式交往,也不應該對自己這樣,沒有道理。
他随後拿出手機給馬汝爲打了一個電話,用質問的語氣問道,他最近是不是天天都在和喬若琳約會。
馬汝爲立刻笑了起來:“老鐵,你不是也喜歡喬若琳吧?天底下女人多得是,這個能不能讓給我?”
如果馬汝爲現在站在自己對面,卓然或許會擡頭給他一個耳光。
“她最近工作狀态不對,我想找找原因。”卓然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這樣啊。”馬汝爲說,“我倒是想和她天天約會,但她目前就赴約兩次。一次是陪我射箭,一次是陪我喝咖啡,對了,喝咖啡那次你不是知道麽?”
卓然怔在原地,自己猜的果然沒錯。喬若琳真正的約會對象果然不是馬汝爲。
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你們倆個沒有在交往吧?”
馬汝爲一陣苦笑:“有時候,這種不直接拒絕你的女孩子更難追,在她面前,我感覺自己像個白癡。”
卓然忍住笑意:“那句話倒是應該送給你,天下女人多得是。”
對面的馬汝爲愣了一下,随後說:“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你小子還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卓然揶揄道。
馬汝爲嘻嘻地笑了幾聲,卓然本來打算挂斷電話,馬汝爲突然說:“老鐵,我怎麽感覺,你好像變了呢,變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怎麽講?”卓然心懸了起來。
“具體吧,我也說不太好,就是覺得你有變化,算是直觀感覺吧。”
“能有什麽變化?我一直都這樣。”卓然嘴上應付,心裏卻慌了起來。
“真的,好像自從你找完那個姓羅的醫生之後,就變得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卓然如遭雷擊。那個時間點正好是自己功能剛剛恢複的時候。馬汝爲看似大大咧咧,沒想到粗中有細,連這個細節都能察覺到。
“你想多了而已。”
卓然雖然強行挂斷電話,心裏卻更慌了。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受身體激素分泌的影響。他功能的恢複,同時也意味着身體的激素分泌回到正常值,性格出現變化也是情理之中。
卓然感覺身體裏的某個東西似乎正在蘇醒,他握緊拳頭在心裏呐喊,我體内到底藏着什麽東西?我究竟又是誰?
卓然在原地呆立一陣,思緒漸漸平緩後,才繼續朝前邁步,卻不知,危險正在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