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激動，坐下來我們慢慢談。”卓然試圖安撫于朝陽的情緒。于朝陽仍保持着剛才的姿勢，眼神中寫滿了恐懼與渴望，還有些許絕望。
“真的不是我，我沒有殺人啊，大熊和猴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麽可能殺他們。”于朝陽的情緒仍顯得很激動。
“你如果一直這樣，我沒有辦法幫你。”卓然的表情嚴肅起來。
聽到“幫”這個字眼，于朝陽激動的情緒有所緩和，他用不太自信的語氣問道：“你是來幫我的麽？”
卓然點頭。
于朝陽立刻又哭了出來：“那你一定要相信我，人真的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人。”
卓然無奈地吹了口氣：“你說這樣的話沒有意義，現場有很多目擊者，他們都能證明是你拿刀把人捅了。”
于朝陽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随即立刻拼命搖頭：“拿刀的人不是我，我，我，”他支吾了幾句，然後說，“我被人附體了，有魔鬼，我被魔鬼附體了。”于朝陽激動地亂叫。
就在這時，一個信息發了進來，卓然順勢拿出手機，對他說：“你先冷靜冷靜，然後咱們再聊。”
他說完不再理會于朝陽，開始讀信息。信息是高健發來的，内容如下：兩個受傷的孩子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卓然讀完這條信息，感覺松了一口氣。他随後發覺，對面的于朝陽已經安靜下來，身體在微微抽動，卓然看他時，他輕輕抽了抽鼻子，小聲說：“我冷靜了，咱們現在聊吧，好不好？”
卓然瞄了他一眼，收起手機，問他道：“你别再亂喊亂叫了，否則我立刻走出這間屋子。”
于朝陽拼命點頭。
卓然随後說：“你要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有人，而且不止一個人看到你拿刀子行兇，所以你剛剛那種說辭沒有任何意義，這就好像一個犯了錯的人，在不負責任的逃避，大家隻會覺得你很幼稚，除此之外，還會對你的行爲感到厭煩，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麽？”
于朝陽用力吞下口水，随後戰戰兢兢地點頭。
“但，”卓然話鋒一轉，“我從你的眼神中讀到，你并不是想單純的耍賴，明明自己做了錯事，自己卻不想承認。我覺得你不會做這樣的事，起碼這次不會。”
卓然從于朝陽的眼神中所解讀到的遠不止這些。他還發覺，于朝陽并不像老師們所說的那樣，很乖，很少惹是非。他的眼神中包含着一種成人才有會的跋扈，換句話說，這個孩子不是省油的燈。
“我，我是冤枉的。”似乎覺得這種話說不出口，于朝陽說完出這句話，把頭垂了下去。
卓然失望地搖搖頭：“我要聽的不是這樣沒有意義的話。”他輕輕歎了口氣，随後說，“這樣吧，你把事發前後自己的狀态好好同我描述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問題出在哪裏。”
于朝陽微微睜大眼睛，陷入到沉思中，一陣沉默後，他開始盡可能詳細地描述整件事的經過。
于朝陽首先說，傷人事件發生在早上七點。持刀傷人的整個過程期間，他完全沒有意識，感覺就像是睡着了，等他從混沌的狀态中蘇醒過來，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似的看向自己，而他完全處于懵的狀态。
當他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後，當場被吓傻，渾身僵硬得無法動彈。他幾乎一直僵在原地，直到有警察來處理這件事，并把自己帶到了警局。
卓然問于朝陽，在傷人事件發生之前，他還有意識的時間段是在什麽時候？
于朝陽想了想後回答說，是在前一天晚上，入睡前他和孤兒院裏的一個學生聊了一會天，然後就睡着了。整個期間他都處于沉睡狀态，之後便發生了可怕的事。
卓然問他和那個學生都聊了什麽？于朝陽想了想後說：“他給我看了一個圖冊，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當時由于太困了，和他聊了沒幾句就睡着了。”
卓然沒聽出什麽異常，換了個問題：“你之前有過這種情況麽？明明是醒着的狀态，卻完全沒有意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聽到卓然的問題，于朝陽眼睛狡猾地轉了轉。他很聰明，聽出了卓然話裏的弦外之音，卓然等于變相問他有沒有人格分裂之類的症狀。他如果回答說沒有，局面将會對他非常不利。
“有，我之前也經常出現這種情況。”
“真的麽？”卓然盯着他的眼睛問道。
“真的，我用性命發誓，如果我撒謊，我就遭天譴。”
明顯看出他在撒謊的卓然反而迷茫了。于朝陽在這件事上撒謊，證明他沒有精神分裂，或者人格分裂的症狀。但這又無法解釋今天的慘劇爲什麽會發生？
除了精神問題，卓然暫時想不出其他可能。
“你之前确實出現過這種情況麽？”卓然再次确認似的問道。
“有，有過。”于朝陽語氣肯定，卻眼神飄忽，分明就是在撒謊。
“有人能證明麽？你曾經在清醒的狀态下出現意識喪失狀态這件事？”
于朝陽沒有想到卓然會問得這麽具體，支吾起來，随後小聲嘟囔道：“沒有。”
“既然沒人證明，你又是怎麽意識到，自己曾出現過這種情況呢？”卓然露出冷漠的淺笑，用沒有起伏的語氣說道，“如果沒有外人發現，人格分裂患者基本意識不到自己有人格分裂的症狀。”
于朝陽意識到謊言被揭穿，立刻慌了起來：“你要相信我，起碼這一次，我就是你說的那種情況，我是醒着，但完全沒有意識。”
卓然看得出，于朝陽在這件事上确實沒有撒謊。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呢？
于朝陽似乎察覺到自己變得十分被動，仍在那不停地解釋：“我說的真的是千真萬确，傷人的時候，我沒有意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就像，就像，”他似乎努力在找可以描述自己狀态的措辭，很快又說，“就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樣，總之那個傷人的人不是真正的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本來已經決定離開的卓然先是一怔，随後問：“你剛剛說的什麽？”
于朝陽也愣了一下，怔怔地回複道：“那個傷人的人不是真正的我。”
“這句話的上一句！”
于朝陽驚恐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回複道：“我就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樣。”
催眠！卓然緩緩地蹙緊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