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病人很明确地對您表示說,她認識我,對麽?”卓然用确認的語氣問護士。
“嗯,而且她似乎隻想見你,因爲她生病的這段時間,并沒有什麽人來看她。”女護士深吸一口氣後說,“實際上,她的情況并不樂觀,随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我問她還有沒有什麽想見的人,結果她提到了您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卓然若有所思地沉吟道,随後說,“好,我現在過去。”
卓然按照女護士提供的位置,找到了那家醫院,并順利找到了那個打電話過來的女護士,也見到了那個女病人。
女病人的氣色極差,顯然已經遊走在生命的邊界。卓然站在遠處,快速掃了她一眼,确認是自己不認識的人,但女病人見到他後卻露出笑臉。
“你果然來了。謝謝你。”女病人的氣息極其微弱,似乎随時都會離開。
卓然記得這個女病人的名字叫王一寒,是護士告訴他的。聽到名字的瞬間,他便努力搜索過往的記憶,認識的人中,沒有人叫這個名字。
卓然走進她,露出溫暖的笑臉。
“你好。”他用溫柔的語氣問候道。卓然很想問她,爲什麽會打電話給我,我并不認識你。但他忍住了。這個場合,顯然不适合問這樣的問題。
王一寒努力擠出笑臉:“抱歉,把你請過來。”她說話的聲音很小,說出這句話後,接連喘了幾口氣。
卓然察覺到她的辛苦,不由感到一陣心酸。
“如果感覺很累,就不要講話了。”他小聲提醒。
王一寒努力搖了搖頭:“有些話我如果現在不說,可能就沒機會了。”
“不要這麽說。”卓然很沒底氣地勸慰道。
“我的時間應該不多了。”王一寒蒼白的臉上寫滿凄楚,“卓然,你離我近點,放心,艾滋病是不會通過空氣傳染的。”
聽到王一寒叫出自己的名字,卓然倒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說完這句話後,他靠近王一寒,那張憔悴的臉更加清晰。卓然感覺她的臉如白紙,眼眶深陷,整個人已經瘦得幾乎隻剩一副骨架。這樣一副單薄的軀體上,身上好幾處還都插着管子。作爲旁觀者,卓然能深深地感受到她活着有多麽辛苦。此時的王一寒就算親口對他說自己想死,他也不會覺得稀奇。
“我好辛苦。”王一寒說出這句話後,輕咳了幾聲。
覺得她十分可憐的卓然蹙緊眉頭。
“你說的對,”王一寒說,“每個人都隻有一次活着的機會,但這次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被我白白浪費了。我很悔恨。”
王一寒說完露出凄楚的笑臉。她的生活之火似乎随時都會熄滅,卓然實在想不到該說點什麽來安慰她。
“我一直都很介意一件事。”王一寒繼續說,“我死了以後,會去到哪裏?意識會通往何處?現在的科學已經證明人世間沒有輪回,所以我的意識将會徹底進入到一個黑洞裏,我和關于我的一切都将永遠消失,好絕望。”
王一寒擠出苦笑,由于她的臉很瘦,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
“每個人都會死的。”沉思過後,卓然終于開口,“每個人的意識都會有被抛向黑洞的一天,所以你并不孤獨。”
“也是哦。”王一寒努力點頭,用很小的聲音說,“那我先去黑洞等你了,隻不過可能要等上幾十年。”
卓然采取了下一步的動作,輕輕坐在她的床邊,握起了她的手。
王一寒似乎還想要說點什麽,但剛要開口,卻因爲氣不夠,接連吸了好幾口氣。卓然本想勸她休息,結果她再次開口:“真的很感謝你能來。生病以後,我父親和我賭氣,沒來看過我,昔日的朋友也當我是瘟疫一般。我通知的人中,隻有你來了。”
換做一般人,被一個不認識的人叫到這裏,聊這麽沉重的話題,一定會覺得莫名其妙。但卓然卻不這麽想。眼前的女人雖然陌生,但這番對話,卻似曾相識。
王一寒再次說出“謝謝你”三個字後,卓然感覺她的手猛地一沉,跟着緩慢地閉上了眼睛,原本有些驚悚的臉也稍稍變得安詳。
王一寒離開了。
卓然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溫度還在。卓然盯着她的臉看了一陣,不知爲何,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離開醫院後,卓然的心情仍沒有好轉。王一寒的死隻是其中一個原因。許文君、王一寒,不斷有不認識的人從某個時間點跳出來,卻和自己有着某種聯系,這很不正常。
卓然正在想是哪裏出了問題時,大腦突然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我不會失憶過吧!不安感在心頭彌漫開來。
如果真的有這種情況,是在哪個時間點發生的呢?
卓然開始從小時候的記憶開始找尋,一點一點地往自己現在所處的時間點捋。記憶中,沒有那一塊的時光是空缺的,也就是說,自己不應該出現失憶的症狀。可這樣一來,又無法解釋爲什麽許文君和王一寒會認識自己。
真是頭疼。卓然用手扶着額頭。
他本以爲有些事,就算想不明白,也會随着時間的推移逐漸被淡忘,但顯然不包括失憶這件事。他越想忘記,反而會越加深入的思考。
對這件事的懷疑,因爲另一個女人的出現,而被推向了頂點。
那一天,卓然的妻子高蓉剛好出差回來,卓然興緻沖沖地去接她。
看到高蓉走出機場,卓然滿心歡喜,有一種想要沖過去抱她的沖動。
轉眼間,拉着拉杆箱,身穿高檔風衣的高蓉已經走到他的近前。
兩人相視一笑後,旁若無人的抱在一起,吻了起來。
卓然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他頗感掃興地拿起電話,發現是個陌生号碼,直接挂斷,繼續和心愛的女人擁吻。
好一會,兩個人才彼此分開,卓然注意到高蓉上身的風衣微微打開,胸口處露出一個吊墜,像是個面具。
“好别緻的吊墜。”卓然盯着那個吊墜說。
高蓉意識到卓然在看那個吊墜,把風衣領往上提了提,溫柔地說:“我不夠吸引你麽?居然看起我的吊墜。”
卓然在高蓉的臉上親了一口:“沒有什麽比你更吸引人。”
就在這時,卓然的電話又響了。
“接一下吧。”高蓉說,“或許是有要緊的事。”
“嗯。”卓然拿起電話,當着高蓉的面接了起來。
電話接通後,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老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