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那種發現了什麽，就爛在自己肚子裏的人。那個小姑娘喜歡屍體這種事，我曾暗示過諸葛成。但他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就也不好再說什麽，況且，這種話隻能說一次。有些事，當事人意識不到，皇上不急太監急是沒用的。

“諸葛成和其他那些在這裏工作的糊塗蛋一樣，對自己女兒的異常完全沒有察覺，但諸葛百卉，也就是他的女兒，變态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我曾不止一次見她趁着沒人的工夫，偷偷溜進擺放等待被火化屍體的太平間。”

說到這，老人眯起眼睛，露出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她去太平間裏能幹些什麽呢？有點常識的人，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

卓然以爲老人會把聊天的方向引向戀屍癖，結果老人卻說：“這孩子是個通靈人，和下面世界的人有聯系。”

老人的話讓卓然大跌眼鏡。聊了半天，老人居然是想說明這個問題。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他不見得接觸過心理學，甚至都沒聽過“戀屍癖”這個詞，他這個年紀的老人，還是很信封建迷信那一套的。

“我更加确信這一點，是在火葬場搬到這裏以後。”

說完這句話，老人突然起身，不知去了什麽地方，再次回到原處時，手裏多了一個水瓶，裏面裝滿了帶茶葉的水。

他當着卓然的面打開水瓶蓋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水，喝完之後還十分滿足地砸了砸嘴。見他把普通的茶水喝得這麽香甜，卓然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老人喝完還客氣地問卓然要不要喝點，同時還把水瓶遞了過去。卓然沒有用别人水瓶喝水的習慣，婉拒了。

“我剛剛說到哪了？”老人突然問。

“你說更加确信諸葛百卉有通靈的功能，是在火葬場搬到這裏以後。”

“對。”老人用手拍了一下腦袋，“歲數大了，想要說的話，轉個身就會忘。情況的确如此。讓我好好想想，應該就是在這孩子高考結束之後吧，我發現這孩子經常在很晚的時候出來，走到我們這的院子大概正中間的位置，趴在地上，好像在聽什麽東西。

“見她如此，我也趁沒人的時候偷偷做過嘗試，結果真的被我發現了。”

卓然微微皺起眉頭：“發現了什麽？”

“聲音，不同尋常的聲音，是來自地下。一開始應該隻有我們倆能聽到，到了後來，就連我們這兒那些遲鈍的家夥們，也慢慢發現了這裏的異常，這裏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有異常的響聲。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麽？”

卓然不知道他又會放出什麽觀點，緩緩搖了搖頭。卓然是純粹的科學主義者，他對老人侃侃而談的玄乎其神的東西完全不感興趣，心裏期盼着這場聊天快點結束。

“橋梁，這孩子是連接這裏和下面一個重要的橋梁，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她将我們的世界和下面的世界連通了，所以我們才能聽到來自下面的聲音。”

“這樣啊。”卓然努力做出感興趣的樣子，有種随時想打呵欠的沖動。

“那個時候的我，每天都有一種預感，這裏要有重大的事情發生。結果後來，那個孩子，也就是諸葛百卉，失蹤了。”

聽到“失蹤”這個詞，卓然微微睜大眼睛，這個無聊的故事總算有點起伏了。

“爲什麽會失蹤呢？”

老人搖了搖頭：“那段時間我剛好生病住院了，等我出院時，她已經失蹤了。聽他們說，諸葛百卉失蹤之前，這裏曾來過兩個奇怪的人。他們猜測諸葛百卉的失蹤應該和那兩個奇怪的人有關。

“諸葛百卉失蹤以後，諸葛成的精神狀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甚至一度出現了......”老人皺起眉頭，用手撓了撓頭，似乎某些關鍵的話想不起來了，“那個詞叫什麽來的？又是妄想又是幻覺的那個。”

“精神分裂？”卓然試探性地說道。

老人聽後猛地一拍大腿：“對，就是精神分裂。但這是他們說的，我卻不這麽認爲，他一看就是被不幹淨的東西附體了。經常獨自一個人說話。别人不知道怎麽回事，但他的異常逃不過我的眼睛，有不幹淨的東西在他身上，在用他的身體說話。”

卓然對這些不着邊際的話完全不感興趣，立刻岔開話題：“後來呢？人找到了麽？”

老人聽了卓然的話，長出了一口氣：“找到也沒用了，人已經......”

老人沒有将那兩個字說出口，但卓然已然猜到。老人不知道從卓然的表情裏解讀到了什麽，重重地點頭。

“送來的人稱是在林子附近發現了屍體，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了，這裏的人報了警，警察來了後，給出結論，人是死于窒息，但無法判斷是自殺還是他殺。

“其實就算查出來也沒用了，諸葛百卉已經不在了，諸葛成也瘋了。”

“瘋了？”

“對，這就是我說的這裏出的事。”老人誇張地瞪起眼睛，“出事那幾天，他每天都在火葬場附近瘋跑，說這裏有不幹淨的東西，他的女兒就是被不幹淨的東西害死的。”

說到這，老人恨鐵不成鋼似地歎了口氣：“他要是早能意識到這一點就好了......”

“後來呢？”卓然追問道。

“出事的那天，他異常安靜。大家都以爲女兒的事，他想開了。結果中午吃飯的時候，他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了菜刀，把我們這裏的兩個人砍倒了。砍的時候嘴裏還振振有詞，稱是他們聯手害了自己的女兒。”

“那兩個被砍的人呢？”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卓然已經從老人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都死了。”老人的回答在卓然的意料之中。

卓然本以爲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結果老人突然哆嗦了一下，卓然去看他時，發現他的表情異常驚恐。

“你怎麽了？”老人的狀态十分可怕，卓然的神經繃了起來。

“其實吧，死的那個女人并不是諸葛百卉，是個替身。”

“替身？”卓然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她的屍體是我親自火化的，火化的之前，我在搬弄屍體的時候，不小心用工具劃到了屍體的臉，直接把臉上的整張皮都拽掉了，結果發現，”老人咽了口唾沫，用近乎顫抖的聲音說道，“這張皮的下面，還有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