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雲龍的兜裏揣着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子彈射出時，會發出類似起紅酒般的輕度爆破音，商場這種地方原本就比較喧鬧，利用這把手槍殺人，并不會引起注意。

他早已經查到卓然新診所的位置，也知道喬若琳在他那裏工作。

就連卓然診所二樓的格局，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二樓區區五十平不到的空間，有兩間休息室，一個咨詢室，還有一個小型書房。

倪雲龍最關心的就是休息室。據他觀察，卓然和喬若琳通常在晚上九點左右就關閉店門，然而兩人卻并沒有離開診所，他們直接睡在診所。

二樓雖然有兩間休息室，但不代表他們倆個人不會睡在一起，畢竟是孤男寡女。一想到可能出現的畫面，倪雲龍便感覺内髒扭在一起，這種感覺他之前從未出現過。

今天下午，從卓然和喬若琳離開診所的時候，倪雲龍就在後面偷偷跟蹤。兩人雖然沒有親密的肢體接觸，但從他們聊天時彼此的狀态判斷，兩人就是在戀愛中。

從家裏跟蹤到商場的整個一路，倪雲龍都在壓抑着自己的情緒。華英傑讓他除掉喬若琳，他本來還有一些猶豫，可此刻的他卻徹底動了殺心。這個女人已經愛上了别的男人，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躲在暗處的倪雲龍此時就在等機會。他潛伏了一陣，發現兩人走到某個男裝店後，喬若琳自己走了出來，而卓然還留在店裏。

倪雲龍觀察喬若琳行進的方向，發現她去的地方正是懸在頭頂上方，公共衛生間指示牌所指引的方向。

機會來了，但倪雲龍的心裏并不輕松。跟蹤過去，就意味着自己将親手殺了喬若琳。雖然她已經移情别戀，但當初她将真心掏給自己時，親手将她推開的人，正是自己。

倪雲龍腳步沉重地尾随在喬若琳後面，時不時瞄向周圍湧動的人群，看有沒有朝自己這邊注意。

終于跟到衛生間門口，他眼見喬若琳走了進去。

衛生間的位置非常偏僻，來到這裏需要拐好幾個彎，對他來說，這裏是下手的好地方。

男女兩側衛生間分開兩邊，中間是公用洗手池，此時這裏沒人，倪雲龍動作迅速地朝女衛生間裏瞄了一眼，剛好瞄到喬若琳伸手拉開第二個蹲位的拉門。

倪雲龍等她徹底進去，快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暫時無人，衛生間裏面除了喬若琳，也沒看到其他女人。

倪雲龍快步走進女廁，來到和喬若琳所在蹲位相鄰的蹲位，拉開門走了進去。

隔壁很快傳來女性小便的聲音，倪雲龍神色凝重地吸了口氣。此時的他隻需對着隔闆接連射擊幾槍，再找個機會跳到隔壁，将屍體身上的衣服扒光，對着屍體拍幾張照片，就算是圓滿完成任務。

他一面這樣想着，一面從兜裏掏出手槍，将安裝了消音器的槍口輕輕貼住隔闆。

倪雲龍用力地閉上眼睛，原本想要扣動扳機的手，像是突然石化了，一動也動不了。

他咬牙挺了一會，很快聽到了對面傳來的撕紙聲，跟着，他能感覺到喬若琳站了起來，接着又聽到抽水聲，喬若琳并沒有立刻出去，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整理衣服。

大概又過了十幾秒，隔壁傳來了開門聲。喬若琳離開了。倪雲龍仍然保持着用槍頂着隔闆的動作，始終沒有扣動扳機。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下不了手。

喬若琳走了，自己留在這也沒什麽意義。外面沒有動靜，證明沒人進來，倪雲龍想趁機快點離開。

他推開前方的門，快步朝衛生間的門走去。他剛準備伸手拉開衛生間的大門，一個女人突然推門進來。

女人見到倪雲龍，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她本來想大叫，可随即看到倪雲龍手裏的槍，臉上的血色快速褪去。

倪雲龍将槍口對準她，做出噓聲的手勢，并示意她進來。

女人顫抖着身體徹底走進衛生間的同時，倪雲龍看到了她的胸牌，上面寫着“吳茜”兩個字，她穿的是工作服，看樣子應該是這裏的員工。倪雲龍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句：“我離開後，你要是敢叫出聲，我立刻回來殺了你。”

女人留下眼淚的同時，動作幅度很小，速度卻很快地上下晃動腦袋。下一秒，倪雲龍迅速離開衛生間，身後的女人果然沒有叫。

倪雲龍身形狼狽地離開了商場，既暗自慶幸，又十分迷茫。

之所以慶幸，因爲他終于還是放過喬若琳，真的殺掉她，内心的煩悶根本無法排解，但沒有完成任務，他又不知道該如何交代，所以才會迷茫。

思來想去，倪雲龍決定使點計策蒙混過關。

他很快想到一個可以幫他的人。

這天晚上，高蓉正在外面學鋼琴。之所以出來學鋼琴，是華英傑的主意。高信美盼是鋼琴家，高蓉要想取代她，就必需要會彈一些，他讓高蓉對高信美盼撒謊，說自己出去學習茶道。

華英傑對音樂一竅不通，他不知道鋼琴家和普通彈琴的人有什麽區别，單純地認爲，隻要會彈琴，應該都差不多，鋼琴家也不見得會比普通人好到哪裏去。外行人對内行的誤解向來叫内行人無語。

然而他并不知道，高蓉因爲從小學琴，自己又很喜歡，在鋼琴方面造詣頗深，面對一群沒有專門學過鋼琴的人，她完全可以蒙混過關。

高蓉正在鋼琴教室裏，當着男鋼琴老師的面，故作拙劣地演奏老師教的曲子，手機響了起來。

她略帶歉意地對着鋼琴老師笑了笑，随後接起電話。

“這個号碼你果然還用。”

高蓉的電話是雙卡雙待的，其中一個卡是郭麗香的号碼，爲了避免他人懷疑，她現在仍在使用。另一個則是她之前秘密使用的私人号碼，知道她有這個号碼的人屈指可數。

高蓉正在努力思索打電話的人會是誰，對方再度開口：“是我，倪雲龍，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高蓉的心頓時懸了起來。她直接走出鋼琴教室，回身關好門後對着電話問道：“你想要我幫什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