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兩個人看起來像是母子,喬若琳率先起身迎了上去。回歸卓然這裏,她像之前一樣,接手了助理的工作,但她不記得有人提前預約,這對母子顯然是慕名而來。
“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麽?”
媽媽交替地看着卓然和喬若琳,問:“這裏是心理診所吧?”
還沒等喬若琳做出回答,旁邊的學生忽然開口:“媽,我沒事,咱們走吧......”
學生的說話聲音很小,喬若琳本以爲媽媽會以商量的口吻同他說話,誰知母親突然勃然大怒:“什麽沒事?你之前是班級裏前五的學生,現在掉出了前二十,還敢說自己沒問題?”
媽媽發洩完,學生怯怯的低下頭,似乎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喬若琳感覺應該做咨詢的是媽媽,但她沒能說出口。
這個時候,卓然走了過來,用溫柔的語氣對學生說道:“來做咨詢不一定是有心理問題,我們這也有專門針對提高學生學習心态的咨詢。”
“你聽到了麽?”媽媽對比她還高的兒子怒目而視,“趕緊和這個老師聊聊,我在外面等你。”
“我不想做......”
“啪!”
學生的話幾乎剛脫口而出,媽媽擡手就是一巴掌,學生的臉上頓時印出一道清晰的手掌。
卓然和喬若琳同時目瞪口呆。
媽媽随後把頭轉向卓然,擠出微笑:“老師,這裏就交給你了。”
媽媽說完轉身離開,學生低頭愣在那裏,動也不動。
“和我去二樓吧,咱們交流交流。”卓然說。
學生仍低着頭。氣氛有些尴尬。
喬若琳剛想再度提醒,卓然輕輕推了她一下,對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先不要開口。
三個人就這樣面對着彼此站了一會,學生突然擡頭,眼神裏含着怯意:“我能坐一會了,我好累。”
卓然注意到學生的腿在不停地抖動,直覺告訴自己,肯定不是累的。他感覺學生在站立時,做着沉重的心理活動。學生是被自己的心理負擔壓垮的。
一樓靠牆的一側有一排沙發,卓然指引學生坐到沙發上,他則坐在了學生旁邊。
喬若琳收拾完吃飯的東西,直接上了二樓。一樓本來是單純接待用的,現在似乎變成了臨時咨詢室。
然而,坐在沙發上的學生仍然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卓然也不主動問,雙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靜靜等待。
兩人就像這樣坐着,半個小時過去了。
卓然以爲他會一直沉默到他媽媽回來,結果學生突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你幫不了我。”
說話的時候,學生仍然低着頭。卓然微微一笑,看着他說:“不聊聊怎麽知道?”
“幫不了。”學生這話,搖了搖頭後,又用确定的語氣說,“誰也幫不了我,我要想解脫,隻有死。”
說完這句話,學生略微擡頭看了一眼卓然,卓然看到一對布滿血絲的眼睛,眼神中透着絕望。
卓然心下一凜,感覺死亡的論調,學生應該不是随便說說。
“所以,”學生繼續開口,隻不過聲音小了很多,“我什麽也不會說的,我媽回來,我會和她說,我們聊過,她會照常付錢給你。”
說完這些話,學生閉上眼睛,刹那間,一張恐怖的臉浮現在腦海裏。不久前,這張臉曾掐着自己的脖子說:“這件事,你要是敢對任何人提起,我一定殺了你。”
想到這個畫面,學生打了個哆嗦。卓然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用手摸了摸下巴。他很想幫助這個看起來有些微胖的可憐的男孩,卻不知從何處下手。兩人之後一句對話也沒有,沉默充斥着整個一樓。
又過了十幾分鍾,學生的媽媽從外面回來。看到卓然和學生坐在一樓的沙發上,她立刻上前,詢問卓然聊的怎麽樣。
卓然剛想開口,學生搶在前頭:“我們聊的很好,應該會對我有幫助。”
媽媽的臉上頓時露出笑臉。
她問卓然咨詢費一次多少錢,卓然說五百。結果她當着卓然的面,從随身的名牌包裏直接拿出一沓錢,看起來應該剛好是一萬塊。
“您這是......”卓然犯難地蹙起眉頭。
“這是一萬塊,扣出五百,剩下的也先放你這,我們下次來做咨詢直接從這裏面扣。”
媽媽說完話,根本不給卓然還口的機會,直接說了句“謝謝”,便抓起學生的手轉身離開了。
學生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卓然。兩人對視的一瞬間,卓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他看到一對極其陰郁的眼睛,心中騰起不祥的預感。
下午沒有事先預約的心理咨詢。喬若琳提議去逛逛商場:“過幾天溫度降的厲害,突然想自己并沒有太保暖的衣服。老闆不忙的話,陪我去買幾件吧?”
再度回到卓然身邊,喬若琳比之前更加依賴卓然。卓然對她也比之前溫柔許多。兩人相處的模式,就算說是在談戀愛也不足爲奇。隻不過過雙方都沒有表白過。
“我也去呀?”
喬若琳溫柔地白了他一眼:“偶爾陪我逛逛街不可以麽?我記得某人說過自己的性情大變的。”
卓然笑了笑:“是有所變化,但不是性情大變。我陪你去,正好也選幾件禦寒的衣服。”
兩人随後去了離診所比較近的大廈。
進到大廈裏面,喬若琳接連逛了好幾個女性品牌。她問卓然知不知道這些品牌,卓然搖頭。
喬若琳于是說:“大直男,這些都是知名的品牌,不要覺得自己是男人就不需要了解,當心以後找不到老婆。”
卓然笑了:“不知道這些品牌就找不到老婆,這麽嚴重麽?”
“當然,現在已經很少會有女生喜歡直男了。”
喬若琳一面逛街,一面給卓然将很多女性品牌的由來和曆史,讓她熟悉這些文化。
不僅如此,她還帶卓然逛化妝品店,給卓然講解一些皮膚護理的常識。
“不僅是女性,男性的皮膚也要保養,否則皺紋會長得很快。補水是最基礎的。”
她說完,盯着卓然的眼部看了一陣:“一看你平時就從來都不用補水産品,眼睛已經有很深的皺紋了,很遺憾地告訴你,皺紋一旦長出來,去掉就很難了,除非打針。”
“還需要打針?”
“當然啊,大直男,除皺針,往臉上打的,你不會以爲是往屁股上打的肌肉針吧!”
說完這句話,兩人視線交彙在一起,雙方盯着彼此看了一會,同時笑了。
然而距離他們十幾米的位置,有一雙眼睛正偷偷地盯着他們,眼睛裏透着濃濃的醋意,還略帶一絲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