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關于我們要怎麽改變思想和做法的問題麽？”林德賢問。

端着茶杯的絡腮胡略一點頭，随後把視線移向小武。

“小武，你過來一下。”

被點到名字後，小武湊了過來，表情和動作都很生硬。

走過來後，他沒有說話，隻是呆呆地看着絡腮胡。

“把臉轉向林教授。”絡腮胡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小武照做。

“把衣服脫掉。”

聽到這話，林德賢差一點将含在口裏的茶水吐出去。爲什麽要脫衣服？他在心裏問道。

林德賢立刻去看小武，發現小武表情冷漠，而且雙手已經開始行動，似乎真的打算将身上的衣服脫掉。這家夥的腦子不是有什麽問題吧？林德賢甚至開始擔心自己剛剛喝的茶水，正是這個要脫自己衣服的人泡的。

小武很快便當着另外三個人的面将自己的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脫掉。雖然他也是男人，但林德賢仍然尴尬得臉部發僵。

小武正要脫褲子時，被絡腮胡叫停。見他停下手裏的動作，林德賢感覺松了口氣。他有些不滿地問：“讓他脫衣服和咱們談論的話題有關麽？”

絡腮胡沒有急着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用命令的口吻對小武說道：“轉過身去。”

小武仍然照做。

林德賢得以能看到小武的後背。然而就在他看清小武後背的刹那間，驚恐地瞪圓了眼睛。等他從震驚的情緒中回過神來時，發覺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怎，怎麽回事？”林德賢盯着小武如同電路闆一般的後背問道，聲音都變了調。

絡腮胡微微咧嘴笑道：“這就是思想和做法的改變。”

稍稍冷靜下來後，林德賢回想之前見到這個名叫小武的年輕人的每一幕，他的行爲舉止雖然略顯奇怪，但他是機器人這件事實在叫人難以接受，一時間，自己的大腦裏浮現出很多科幻片常常會出現的場景。

“做的好逼真。”林德賢咽了口唾沫，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小武這時候已經穿好衣服站在一旁。

“您說的逼真是指他的外形吧。”絡腮胡用手指着小武說，“這種逼真的程度，十年多前就已經有很多家公司可以做到了，但小武和他們不同，或者說，比他們要高級很多。”

“你是說，他的軟件功能也很強大麽？”

“軟件？”絡腮胡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詞彙，微微蹙起眉頭，“你管他叫軟件麽？”

不是軟件還能是什麽？林德賢隻是在心裏問出這句話。

“不。”絡腮胡接着搖了搖頭，“小武的大腦裏可不是什麽軟件，至少我們不能這樣以爲。”

“那是什麽？”林德賢忍不住問道。

“和你我一樣，就是大腦。”

林德賢再度瞪大眼睛。“是真的大腦麽？”

“當然不是。”

那不還是軟件麽。林德賢微微撇嘴。

絡腮胡繼續發表自己的觀點：“小武的大腦雖然也是機器，但它和普通的人工智能有本質的區别。人工智能隻是一種高級程序而已，它們所有的東西都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無論是算法，還是指令。但小武不同，小武的大腦，完整地保存了一個人生前的所有記憶，而且，我們通過技術手段，盡可能地讓他的思維方式和那個活着的人無限接近。甚至可以這麽說，讓他擁有了那個人生前的人格。”

“不可思議......”林德賢本能地說出這句話來。

絡腮胡沖着他笑笑，接着又說：“很多技術問題我們都已經一一克服，眼下可以稱之爲棘手的問題，就隻剩一個，像林教授在論文中寫的那樣，讓他和人類一樣，産生體驗式的記憶，做到這一點，我們等同于完全複制了這個人。”

“這，怎麽可能？”林德賢瞪着眼睛，表情機械地說。

“你覺得不可能麽？”絡腮胡盯着林德賢看了幾秒，翹起二郎腿，“林教授，您是知識淵博，有見識的人。你應該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就是那些勇于挑戰不可能的人創造的。正是這些人的存在，飛機才能在天上飛，衛星才能沖出大氣層。”

說着說着，他突然放下翹起的腿，把身體移近林德賢：“所以不要輕易說不可能，隻要你想，一切皆有可能。”

林德賢下意識地将身體向後靠了靠，用力吞下口水，然後說：“假設你能成功，你創造出了新的物種，人類怎麽辦？”

“不不不。”絡腮胡接連搖頭，“林教授，我沒有創造新物種，我們剛剛的交談你可能忘記了。我隻是想辦法讓人類換一種方式延續生命。這不是創造，這是進化。”

“進化......”

“國際環境報告您可能沒怎麽關注。好多科學家已經在多年前就聯合發表數篇聲明，由于人類的自私和貪欲，這個世界的環境已經達到污染臨界值，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麽？”

林德賢并非沒有關注那些環境報告，他和大多數人一樣，隻是不願意面對而已。

絡腮胡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人類的所作所爲，已經對大自然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現有的環境已經不再适合人類的生存，樂觀估計，人類大概還能存在五百年左右。”

他說完猛地回頭，把如同探照燈般的目光投向林德賢：“但這并非沒有解決的辦法。就是進化。我們如果帶着自己的意識進化成了機器，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人們不會再懼怕衰老和死亡，每個人都可以活到他想要擁有的壽命。”

聽着絡腮胡的話，林德賢感覺像是在聽一篇科幻小說，那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他無法想象。但他随後道出了自己的疑問：“那兩性怎麽辦？人類的繁衍怎麽辦？還有一系列的倫理道德？”

一陣冷笑過後，絡腮胡開口說道：“既然已經進化了，就要帶着進化後的思維來思考。由于某種原因，我下半身的功能完全喪失，對于那方面絲毫沒有任何欲望。一開始，我想盡辦法讓它恢複功能，但屢屢失敗。”他誇張地聳了聳肩，“又能怎麽樣呢？一樣不能妨礙我成爲偉大的人。佛教智慧教化人消除欲望，還說什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直接把性的能力閹割掉，新的進化階段，不需要性。”

林德賢此時的大腦渾渾噩噩，他試圖找到對方邏輯的漏洞，卻發現自己辦不到。

“放棄那些老舊的思想吧。創造新的世界，就要帶着新的思維。林教授，您對于我們現階段的研究非常重要，我想把您留在這裏一段時間，怎麽樣？”

啊！林德賢睜大了眼睛。

“學校那邊，我會幫你想辦法，至于您兒子的病，也請全權交給我們，一切的治療費都有我們負擔。”

“我......”

絡腮胡跟着又走到林德賢身邊，用一眼能望到對方心裏的眼神盯着他說：“林教授，您選擇和邱軍合作，目的不就是爲了能有朝一日青史留名麽？但他做的都是無用功，而我能幫你實現夢想。”

他說完用手輕輕拍了拍一臉愕然的林德賢的肩膀：“好好考慮考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