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手機後顯示的位置是在一個小區。”這話是一個女警員說的，衆人此時正在去那個位置的路上。他們一共開了兩輛車，都不是警車，卓然和沙莉在這輛車上，坐在後排，前排是一男一女兩個警察。
“小區的名字叫什麽？”
“樂府江南。”
“聽着像一首詩的名字。”開車的男警察調侃道。
“這個小區我有些了解，位置在鄰近郊區的位置，偏僻得很。”
“地産商真是瘋了，連那種地方都不放過，會有人住麽？”
坐在前排的女警察笑了起來：“被你說中了，那個小區有将近一百棟矮樓，一共賣出去不到十戶。”
“要我說，那些開放商純屬有病。”男警員激動起來，“他們幾乎把咱們孫子輩的房子都提前蓋好了，哪有那麽多人要買房子？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女警員噗地笑了。男警員似乎對她做出的反應很滿意，繼續說：“現在的年輕人都愛往一線城市跑，一線城市蓋樓還情有可原，畢竟是剛需，像咱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哪還會有什麽人來？”
“别這麽說，雲川也算是二線城市呢。”
“二線城市？誰給定義的？自封的吧？早年靠着石油，咱們這還勉強可以，現在石油不行了，咱們憑什麽做二線啊？”
“旅遊業不是也行麽？”後排的沙莉突然開口。
男警員聽後誇張地笑了幾聲：“雲川的旅遊業？算了吧。上頭倒是沒少砸錢，還建了個新城，弄了好多商場和旅遊區。商場基本上沒什麽人，那些旅遊區我也都去過，建的倒是還行，但沒有曆史沉澱，隻是空有架勢，吸引不來人的。”
“曆史沉澱？”沙莉歪着頭将這四個字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你在國外念了幾年書，不會連自己國家的情況都不了解吧？”男警員說起話來一點也不客氣，“咱們國家的熱門旅遊區，主要就是兩大類，曆史古迹和自然風景區，那種沒有曆史背景的純人工風景區，是不會有太多人買單的，這是一個有着悠久曆史國家的典型特點。”
男警員不顧噘起小嘴的沙莉，繼續說：“你知道七八十年前雲川是什麽麽？”
沒等對方做出回答，男警員繼續自言自語道：“全都是沼澤地和蘆葦蕩，說白了，這種城市沒什麽内涵，經濟崛起也是暴發戶式的，不是因爲這裏早點經濟還成，外地人一般是不願意過來的，這些年雲川的人口一直在流失，外來人口少得可憐，這種情況下，開發商還要不停地蓋樓，簡直就是沒長腦子。”
一旁的女警員像是故意讨好他一般，附和道：“據說投資這個小區的開發商早年是開商場起家，事業做得風聲水起，結果因爲投資了幾個小區，回收資金率又太低，商場也做不下去了，之前經營的企業已經申請破産了。”
“簡直就是活該。”男人用如同憤青般的語氣說道。
房地産這個話題不怎麽令人愉快，聽他們聊天的時候，卓然始終把臉對着窗外，好在他們接下來把話題轉移到殷忠身上，這是卓然感興趣的，他也把頭轉向前方。
“居然想到把記憶移植到人工智能上，這人的腦洞真是稀奇。”
“這種技術好多年前就有了。”後排的卓然突然開口，開車的男警員像是吃了一驚，從後視鏡了看了卓然一眼，繼續說：“發明這種技術是要幹嘛？”
沒人說話，似乎都等着卓然做出回答。
卓然試着解釋：“這種技術其實不是刻意被發明出來的，隻是人工智能到了一定階段的産物。我們之前喜歡把拍下來的照片存入雲端，從那個時候起，AI就已經開始對人類的記憶做出記錄了，現在隻不過更系統，也更全面。”
“喔。”開車的男警員像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一般做出感歎。
卓然繼續說：“好多年前，百度的李彥宏就曾提出過AI可讓人獲得永生的話題，他認爲AI的記憶功能，可以讓每個人做到精神和靈魂永存。
“早在幾年前，有一個名叫安德魯卡普蘭的好萊塢編劇已經正式成爲了一個數字人，他将在雲上生存數百年，甚至數千年，未來幾代人，可以使用移動設備或者智能語音計算平台和他互動。數字人完全帶着卡普蘭生前的人格特質。”
男警員愣了好一會神，才緩緩開口：“這麽說，殷忠做的事，是一件好事情啊？”
“不。”卓然立刻否認，“他正在做的事，和我剛剛說的性質完全不同。”
“怎麽不同了？”前排的女警員開口問道。大家都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同時投來殷切目光的還有沙莉。
“我之前說的數字人，和我們的生活并不沖突，打個比方，假設我也和卡普蘭一樣，擁有了我的數字人，但我這個人依然存在，但殷忠不一樣，他認爲，我們每個人一旦完全智能和數字化，原來的個體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啥意思？要殺掉麽？”男警員用東北人特有的強調問道。
“對，就是直接殺掉。”
“我靠，這也太瘋狂了吧？照他這麽搞，人類不就全部消失了麽？”
“他認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是讓人類産生了進化，所以，人類就算被殺掉，也沒有消失，隻是進化到更高級的階段而已。”
“好變态的邏輯啊，完全接受不了。”女警員說。
“難怪他殺人不眨眼，像個惡魔似的，他根本就是混淆了人類和人工智能的概念。”
卓然望着沙莉說：“你講的沒錯，他正是因爲混淆了人的概念，才輕視人命。在他的眼裏，人這個個體是沒有太大價值的，進化了的人才有價值。”
“所以得趕緊抓住這個變态，讓他得逞了，我們全都沒有好果子吃。”
男警員說完，突然減慢了車速，維持着目前的速度又開了一小會後，緩緩開口道：“我們好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