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不認識從未見過


色彩清冷的路燈下。

男人颀長的身影顯得愈發筆挺高大,此刻,他正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她,如墨的衣角在晚風中飛飏翻動。

無比熟悉的場景。

他總是這樣走向她。

沈言渺在看到他從車子上走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如同被什麽釘在了原地一樣,她水亮的眼眸劇烈地顫動着。

像是不敢置信!

又像是震撼到了極緻!

"靳承寒,怎麽又是你啊?"

沈言渺無聲地動了動唇瓣,水晶般的眸底淚意閃爍,這一次,她又要怎麽去騙他,又要用什麽樣的言語去傷害他,也傷害自己?

不是都忘了嗎?

還非要記起來做什麽?

靳承寒,全世界,我就沒見過比你還死腦筋的人?!

見他出現。

一衆保镖立馬訓練有素地讓開路,背手站成兩排。

靳承寒沒有再說一句話,他就是隻是長身而立地站在她車頭前,烏黑利落的短發被風微微揚起,那一張完美無瑕的俊顔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不出喜怒。

他就隻是那麽固執,又不肯讓步地站着,像一個不會讨好甜言蜜語的孩子,看見櫥窗裏自己心愛的玩具。

也不會表達,就隻是那麽直愣愣地看着。

等着被人發現。

車子裏。

沈言渺死死咬着拳頭放任自己肆無忌憚地流眼淚,現在他在外面,隔着單向透視的玻璃車窗,他看不清自己的臉,待會兒就不一樣了。

沈言渺不可以再在靳承寒面前掉眼淚。

他們是陌生人,他有嬌妻在側,她有孩子膝下。

他們,隻是,兩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車子玻璃被緩緩降下一半。

沈言渺俏麗的臉頰上多出了一副墨鏡,幾乎遮去她大半張臉,也遮去她所有的不舍和憂傷,她微微低垂着眼眸,平靜地問:"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正在犯法?"

她話音一出。

靳承寒深暗似潭水一般的黑眸就微不可見地閃了閃,是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他昨天在電話裏聽到過的。

"不知道!"

靳承寒對于她的問題絲毫不以爲然,他長腿一邁就繞步往她身側走來,深邃的眸光定定落在她露出的半張臉頰上。

"我隻知道,我要找一個人,而且非要找到不可!"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經不起風吹,但偏偏就一字一句争先恐後地砸進她的耳朵。

非找到不可?

找到又怎麽樣呢?

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任何改變!

沈言渺微涼的手指跟着他的聲音顫了又顫,整顆心髒幾乎都在戰栗,她沙啞着嗓音輕聲問:"所以,您是債主?"

"我是失主!"

靳承寒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清冷的路燈下,那一張緊緊繃起的側臉更是冷峻迫人,他一字一句沉聲說道:"我忘了一個人,她對我很重要,但我于她,看上去似乎無關輕重。"

是連命都可以爲他不要的無關輕重嗎?

如果真的無關輕重就好了。

"既然無關輕重,先生又何必這麽執迷不悟?"

沈言渺死死攥着掌心不讓自己流淚,她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像現在這麽卑鄙。

到底是誰在執迷不悟,她又到底是在說給誰聽,還假惺惺裝作那麽大方無所謂:"找到又怎麽樣,反正也不值得。"

"我說值得就值得!"

靳承寒卻根本不爲所動,他冷凝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冷聲冷氣地問:"沈小姐現在還是不打算下車嗎?"

"我已經報警了。"

"警察不會來的,沒有人敢管我靳承寒的事情!"

靳承寒一瞬不瞬地死死瞪着她的側臉,不知道爲什麽,面前的女人越是冷靜淡然,他心裏就越是有一股無名的邪火在燃燒:"這輛車子你到底是想要還是不想要,我再給你最後三秒鍾思考!"

他話音剛落。

沈言渺就幹脆利落地打開車門下了車,她還是隻不過到他肩膀的高度,他還是比她高出了那麽多,光是面對面站着,就讓人心生退卻。

"靳先生是嗎?"

沈言渺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她就隻是淡淡地出聲:"如果你有什麽想問,而我又剛好知道的,那就問吧,我會回答的。"

"昨天晚上接電話的人,是不是你?"

靳承寒一雙黑眸冷冷鎖在她恬淡的臉頰上,生怕錯過她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但是很可惜。

眼前的女人就像是沒有喜怒哀樂的陶瓷娃娃,漂亮精緻,但是沒有任何鮮活可言。

"是。"

沈言渺也沒有否認他的話,她點點頭就大方地承認,繼續淡淡地說:"但是,我也已經解釋過了,是您打錯了。"

"也就是說,我們不認識?"

靳承寒沒有什麽表情地順着她的話繼續往下問,陰鸷的視線自始至終,沒有從她的臉上挪開半分,他冷聲冷氣地開口:"而我,隻是剛好,存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

夜裏的風,迎面吹來。

有些涼。

幾乎涼進心裏。

"也許吧?"

沈言渺下意識地撫了撫冰涼的手臂,任由一頭漂亮的長發在風中翩然飄動,她聲音輕顫着出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冷的。

"可能您一時失誤存錯了号碼也是有的,而我們……的确不認識,從未見過!"

沈言渺一字一句咬得極其清晰,好像這樣強調他就一定會相信一樣。

靳承寒沒有再回答她的話,他隻是目不轉睛地死死盯着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倏而冷冷勾唇一笑,他向她傾身靠近了半步,咄咄逼人地說:"最好是你說的這樣,不然,你一定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他冷冷地說完,就半分沒有留戀地提步離開,挺括的身影落寞又堅毅。

直到他轉身。

沈言渺才終于敢擡起眼眸望向他,她淚眼婆娑地望着他決絕離開的背影,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出聲喊道:"等一下!"

颀長的身影應聲停駐在原地。

靳承寒頭也沒回就冷冷地問道:"怎麽,沈小姐改變主意了?"

沈言渺也不知道自己一時頭腦發熱要怎麽收場,她就是私心想多聽他說句話,可是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要怎麽接下去。

她不能告訴他,這三年,她真的很想他,也曾經無數次想要抛開一切,隻爲撲進他懷裏。

她也不能告訴他,靳承寒你說得對,你真的有一個女兒了,她很聰明,也很可愛,如果你見到她,一定會很喜歡她。

她更不能告訴他,靳承寒你别找了,你面前站着的女人,就是你費盡心思要找到的人,可是她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本該有更好的人生!

沉寂了片刻。

沈言渺這才找了一個無比拙劣且荒謬的理由,她竭力讓自己說得平靜:"有意破壞他人私有财産,靳先生不會就想這麽一走了之吧?"

漆黑如墨的眸子裏有低落和失望稍縱即逝。

靳承寒對于她的話不置可否,他長腿一邁就闊步往車子裏走去,然後車門被人彎腰恭敬地關上。

霎時間,隔絕了她所有的視線。

很快,就有一位黑衣保镖拿着一張支票上前,面無表情一闆一眼地說:"靳總吩咐的,勞煩沈小姐再換一輛車子。"

"謝謝。"

沈言渺沒有拒絕,她動作僵硬地接過那一張支票,在一切都歸于靜谧之後,纖白的手指一遍一遍撫摸過那一行龍飛鳳舞的簽名。

都說字如其人。

可能吧?

一樣的嚣張恣睢,不可一世。

道路重新變得開闊起來,再沒有什麽能擋住她離開。

沈言渺卻怎麽也離開不了,她整個人都抑制不住輕輕發抖地坐進車子裏,又擡手将空調調到了最高溫度。

明明熱風噴薄而出幾乎令人窒息,她卻還是渾身冰涼眼前犯暈。

胃裏不斷抽搐疼意,有些惡心,有些想吐,頭重腳輕得厲害。

這種感受沈言渺并不陌生,每一次抑郁病發都是這樣磨人心志,她曾經熬過一個又一個這樣的長夜漫漫,隻不過軀體化症狀似乎越來越明顯了啊!

沈言渺用盡所有的理智一次次打着秦暖安的手機,這個時候,她并不認爲自己還能開車回家,可能會橫屍街頭也說不定。

鈴聲一遍遍響着,可就是沒有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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