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巫渺渺撤掉契約之陣的時候, 鬼王的魂體已經開始消散了。
無論之前他是怎樣強大的存在，消亡時和最普通的魂靈也沒有什麽區别。鬼王并不懼怕消亡, 他隻是遺憾不能親眼看見女兒轉世。
“巫師養成的靈, 會是這世上最純淨的靈魂，下一世她投胎，應該會有個不錯的人生吧。”鬼王一臉慈愛和不舍的看向巫渺渺手裏那封印着他女兒殘魂的布偶。
“這個我沒法保證。”巫渺渺道。
“沒關系, 能活着就好。”鬼王苦笑着, 這隻是他的期望而已。
忽然，一陣暖風襲來, 衆人不禁一愣。擡頭看去, 隻見漫天的雪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下來, 密集的雲層退去, 露出了一輪清亮的彎月。
哪怕沒有鬼王的影響, 冬日的氣候也不會暖和, 隻是和之前被鬼氣浸染過的寒風相比，此時的風相對暖和了而已。
“嘀嘀，嘀嘀……”
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在空曠的山脈中響起, 巫渺渺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工作室的微信群裏, 北繁等人正在焦急的詢問季朗的情況。
【網上說海城的雪停了, 是老闆赢了嗎？】
【鬼王消滅了嗎？】
【娃娃沒事吧。】
東永元：【赢了, 娃娃沒事。】
巫渺渺笑了笑, 發了一個兔子點頭的表情，佐證了東永元的回答。随後, 底下就是一陣歡呼, 各種開心的表情在群裏閃爍着。
“我手下的十大參将, 還有十萬鬼兵，可還活着。”那十萬鬼兵在戰鬥開始的時候被鬼王收進了鬼王印中, 而鬼王印，或者應該說是魔印，此時已經屬于季朗。
季朗感知了片刻，答道：“還活着。”
“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鬼王問。
季朗淡淡的撇了他一眼。
鬼王自嘲一笑，知道此時的自己已經沒有置喙的資格，但他還是說道：“我可以讓他們聽命與你。”
這已經是變相的請求了，用聽命于季朗，換取他們活命的機會。
“我不會殺他們。”季朗出聲道，“他們在剛才的異變中已經和魔印産生了聯系，他們，變成了魔印的一部分。”
鬼王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他們成爲了魔印的器靈？”
季朗點頭。
随着時間的流逝，鬼王的魂體又透明了幾分，他思索了片刻，對季朗道：“能放十大參将出來嗎？我想見他們一面。”
季朗沒說話，隻是右手一擡，魔印便從他體内閃出，接着紅光一閃，十道穿着甲胄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衆人眼前。
“将軍。”十大參将看見即将消散的鬼王，齊齊跪下，悲呼出聲。
鬼王擡手安撫着他們：“我時間不多了，叫你們出來，是有話囑咐你們。”
“但聽将軍吩咐。”十大參将道。
“你們既然已經成了魔印的器靈，以後就好好守護魔印。”
“将軍？！”十大參将哪裏肯應，這夢魇可是害死将軍的人。
“當初你們從軍，爲的是報效祖國，守護黎民百姓。隻因我一己之私，才害的你們如此。夢魇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轉世成人，你們既然成了魔印的器靈，守護好魔印，也算是守護人間了。”鬼王歎息道，“今日之結局，也算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我亦早有準備。當年衛國坑殺我等之仇，已然報了，但千年來，我因爲内疚，縱容娜娜爲禍人間，卻是不該。汝等守護魔印，就當是替我贖罪了。”
“将軍，是。”十大參将面露不忍，但卻齊齊躬身，應了下來。
鬼王欣慰的笑了，此時一陣風過，他覺得自己仿佛就要化成風消散了，他知道，自己就要沒時間了。最終不舍的，又看向了巫渺渺手中的布偶。
巫渺渺并不同情鬼王，卻還是拿着封印鬼王女兒的布偶走上前去，讓鬼王看上最後一眼：“你放心，我們巫師最重承諾，隻要你女兒魂魄不散，能撐到兩年後娃娃出生，就一定能養活。”
“那就拜托了。”鬼王深深的看了一眼布偶，随即朝巫渺渺一拜，這一拜便沒有再起身。魂體化作青煙，徹底消散于天地間。
一代鬼王，就此消亡。
“将軍！”十大參将悲呼出聲，朝着鬼王消失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季朗等他們磕完頭，大手一揮，把他們收回了魔印中。
“回去吧。”季朗走過來，握住巫渺渺的手。
“嗯。”
結界内的鬼氣和夢魇之力早已經被季朗收進了魔印裏，而協會設置的結界，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鬼公子抱着娃娃跟在兩人的身後，往外走去，不一會兒就看到了他們來時的車。
還好，車子并沒有在戰鬥中被損壞。
幾人坐上車，巫渺渺系安全帶的時候，皺了皺眉：“我怎麽感覺，好像忘記什麽了？”
“我也覺得。”鬼公子也道。
季朗擰了擰眉，他也有這種感覺。
忽然，一張猙獰的臉，猛的出現在車窗外，狠狠的瞪着正發動車子的某人，嘶吼道：“老子還沒上車呢。”
粗口都爆了，可見氣的不輕
“霍隊！”巫渺渺驚叫出聲，是了，他們忘記的可不就是霍隊嘛。
“……”
霍明知臭着一張臉坐在後座，心中郁悶到了頂點：“呵，我冒着生命危險救了你的命，你居然想把我一個人丢在荒山野嶺。”
季朗專心的開着車，難得的沒有反駁。
“咳，我們沒有忘記你，當時正要去找你呢。”巫渺渺心虛道。
“車子都發動了，那叫去找好我？”霍明知怒道。
“同行，莫生氣，生氣傷身。”鬼公子笑着勸道。
“我今天傷的還不夠多嗎？”霍明知扭頭去瞪鬼公子，結果一轉頭，卻對上了一張可可愛愛的布偶臉。那布偶做的并不精緻，但眉眼極爲靈動，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看的人心頭一顫。
這應該是那個詭異的巫蠱娃娃吧，怎麽一下變這麽可愛了。
“啊哈哈哈……”你好呀。
娃娃猛的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霍明知毫無心理準備，被吓的一個激靈。
娃娃笑完了，忽然朝着霍明知張開了小手。
“這……這是……”霍明知有些拘謹，畢竟玄學這東西，他也是剛接觸，不大了解啊。
“娃娃喜歡你，想讓你抱它。”鬼公子解釋道。
“啊啊。”娃娃啊啊的點着頭，焦急的又朝前伸了伸手。
霍明知這樣的壯漢，哪裏經受的住這樣的可愛誘惑，連點心理障礙都沒有，鬼使神差的就把娃娃抱了過去。娃娃一到他懷裏，立刻開心的蹭了蹭了，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開心。
之前，娃娃在工作室的時候一直很自由，隻有眼前這個怪叔叔過來了，才依舊要裝娃娃，那時候，娃娃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眼前這個怪叔叔也知道它的存在，這樣它就不用再裝了。如今，終于實現了。
“咳~~這娃娃，還挺可愛的。”霍明知被蹭的心都化了。
“這可是我女兒，當然可愛了。”巫渺渺得意道。
霍明知想到之前巫渺渺和鬼王的協議，知道自己抱着的這個娃娃最終會投胎成季朗和巫渺渺的女兒，意識到這點，霍明知忽然有些嫉妒起來。
真是沒天理了，某些人性格那麽惡劣，能找到女朋友就算了，現在連女兒都能提前預定，而且還是這種一看就又乖又軟萌的女兒。哪像他，爲國家抛頭顱灑熱血，結果相親十次，一次沒成功過。有一回，他無聊跑去天橋底下算命，那騙子居然說他是一世孤寡的命格，氣的他差點把人拷會警局，讓那騙子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
等等。
霍明知看看懷裏的娃娃，又去看隔壁的地府同行，心一下就拔涼了，這貌似封建迷信好像……是真的？
難道自己真的是一世孤寡的命格？
“那什麽？巫渺渺，你會算命嗎？”霍明知緊張的問巫渺渺。
“這個我不大擅長，不過沅白會。”鬼公子之前可是鬼卦。
霍明知看向地府同行。
鬼公子對霍明知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今晚的事情能夠圓滿解決，可是多虧了這位“正義”之士，再加上娃娃很喜歡他，鬼公子也沒推辭，熱情的道：“你想算什麽？除生死外，其他都能算。”
“咳……我想算……姻緣。”霍明知老臉一紅。
他這話一落，季朗都忍不住偷偷從後視鏡裏瞅了他一眼。
“幹什麽，你女兒都有了，我問個姻緣怎麽了？”霍明知氣急。
季朗收回目光：“我隻是驚訝，你居然是單身。”
霍明知：“……”
巫渺渺憋着笑，假裝沒聽見。
鬼公子倒是反應最淡定的，畢竟不能同類相殘。他認真端詳了片刻霍明知的臉，出聲道：“你原本是一生孤苦的命格……”
一生孤苦？！
霍明知心頭一突，怪不得之前相親老是出狀況，自己果然是要做老光棍嗎？
“我……怎麽是這種命格？”霍明知心中悲涼。
“這怎麽說呢？通常這種情況，要麽是前世虐債，今生來還，要麽是爲了修來世，反正都是因果。”鬼公子道。
“這種情況，一般都是爲了積攢功德吧。”巫渺渺插話道。
“嗯。”鬼公子點頭。
“那霍隊現在，應該不會一生孤苦了吧。”巫渺渺掃了一眼霍明知周身的光芒，意有所指的道。
普通人看不見，但巫渺渺卻看得真切，從剛才開始，霍明知的身上就不斷有金色的功德之光出現，而且越來越亮，幾乎要閃瞎她的眼。巫渺渺知道，這是天道獎勵霍明知的功德。
今晚這一戰，她，季朗和鬼王都是當事人，自然不會有功德加身，隻有霍明知，是單純的爲了救人而來。所以這救世功德，最終都到了霍明知一人的身上。
“嗯。”鬼公子笑道，“我剛才說的是原本，今晚之後，你的命格會發生改變，愛情美滿，官運亨通。”
霍明知眼睛一亮：“那……孩子呢，我能有幾個孩子？”
娃娃太可愛了，他也想要一個。
“你想要幾個？”鬼公子微笑。
“這還能選？”霍明知一愣。
“我可以幫你啊，你老婆懷孕的時候，告訴我一聲，雙胞胎，三胞胎，幾男幾女，我都可以操作。”鬼公子慷慨道。
“這……不違反地府法律嗎？”作爲公職人員，霍明知覺得自己這位地府同行已經走在了雙規的邊緣。
“不違反，在我的權限之内可以做到。”像霍明知這種因爲大量的功德忽然改變命格的人，生死譜上的記載會變的模糊，這個時候，一些無傷大雅的便利，并不會違反地府法則。
霍明知頓時喜上眉梢，隻覺得今晚自己來的不虧。被季朗險些遺忘在現場的那點怨氣，也徹底消散了。
“霍隊，你沒開車來嗎？”巫渺渺忽然問道。
霍明知這才想起自己的車來：“沒事，讓東子給我開回去就行。”
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沒拔鑰匙，東永元自己也要回去，正好開車。說着，他伸手摸出手機，然後……心好痛。
他上個月剛買的手機，屏幕已經碎成了蜘蛛網。
“碎屏了，還能用嗎？”鬼公子問。
“季朗，都是因爲你……”霍明知心痛道，肯定是剛才被季朗甩出去，摔碎的。
“賠你一台，想要什麽型号，明天讓東永元買給你。”季朗淡淡的道。
“！”這麽好說話，自己果然要轉運了？
霍明知激動了：“同行，你算的真準。”
鬼公子但笑不語。
另一邊，東永元接到霍明知消息的時候正跟在許大師身後一起收拾戰場。
骊山一戰，鬼氣和夢魇之力雖然被結界擋住了，但是這一片山脈卻也毀的差不多了。成千上萬的動物亡魂需要超度，殘餘的鬼氣也要淨化，就連改變地貌也必須找一個合理的借口來解釋。
“我們這邊處理完了。”東永元聽到總會長居雄在打電話，“雪已經停了，骊山這裏，發個新聞，就說小範圍地震吧。”
五分鍾後，東永元的手機就接到了新聞推送，海城東南方向，骊山，發生小範圍地震，強度五到六級。
這條新聞，巫渺渺也收到了，她笑了笑，對季朗道：“新聞說骊山有地震。”
季朗皺了皺眉，沒說話。
鬼公子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協會從頭到尾沒出現，其實就已經默認了季先生的存在，以後應該不會再針對你們了？”
“我會怕他們？”季朗冷笑。他以前不怕，如今就更不會怕了。
“也是，現在輪到他們怕你了。”鬼公子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