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甯眼神閃了閃,對于代璇敏銳,似乎有了認識
“爲何如此猜測?”趙長甯道。
“這有何稀奇?”代璇垂下眼睛,“既然有着共同目标,合作也未嘗不可。”
趙長甯側了下身子,無意識把玩着手上扳指,但并不出言,似乎等代璇說下去。
“隻······縱使西梁與北蠻合作,卻不可能親密無間。”代璇勾起嘴角看向趙長甯,“對不對?以你手段,自是有法子應對。”
趙長甯擡手摸了摸下巴,随後便饒有興味看着代璇道:“你倒是對我有信心。”
代璇睜大眼睛,攤手道:“确切說,這是我希望。”
趙長甯失笑,随後點點頭正色道:“此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我也希望會如你所想。”說完,卻是輕輕歎了口氣:“今日一早我本待離開,卻不料——”
“停。”代璇突然打斷趙長甯話,無視趙長甯略微不悅神色道:“不要說給我聽,軍國大事與我無關。”
說完,便撇頭往遠處月亮門處瞧了一眼,道:“你跟爹爹說罷,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便沖趙長甯并手屈膝福了一福,轉身出了門,正巧伴随着腳步聲,李叔勤身影出現門口。
趙長甯正待挽留一句,卻不料李叔勤來這般,隻得怏怏得摸了一下鼻子尖,咳嗽了一聲。
代璇聞聲·便嘴角噙着笑,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随後便給李叔勤匆匆行了一禮,就提着裙子跑了。
徒留自家老爹傻愣原處,瞧着女兒跑遠身影喃喃道:“背後是有東西追着你嗎,跑這麽,竟然都沒有叫聲爹!”
說來說去,李叔勤是因爲女兒沒跟自己說話就匆匆而去,心裏不舒坦了!
然而等李叔勤轉眼看見從負手站門口趙長甯·管知道有貴客上門,卻還是驚了一下,沒有人告訴他登門是這位啊。
誰能想到本該京城享福英王殿下怎麽會悄然出現代州?李叔勤嘴角抽了一下,他自以爲已經将代州這一畝三分地掌控手,卻不料這位一來就給了當頭一棒!
當然,李叔勤隻愣了那麽一下,畢竟是見慣風雨老油條了,接着便步上前拱手爲禮道:“下官見過英王殿下!”
話音未落,李叔勤躬下身子便被人雙手扶住。
趙長甯兩手穩穩托住了李叔勤胳膊,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李府君無須多禮。”以趙長甯身份·自然是不可能稱呼李叔勤爲大人。
未來翁婿兩個第一次私下見面,卻是不動聲色過了一招,勉強算平局。
李叔勤呵呵笑了一聲,便也不再強自行禮,擡手做了個請姿勢道:“殿下親自登門,另寒舍蓬荜生輝啊。”
趙長甯嘴角一勾,似笑非笑轉身李叔勤對面坐下,道:“李府君此言,倒是令本王汗顔了,說不得日後·本王會是府上常客呢。”
等代璇嫁了出去,兩家就是親戚了,常來常往自是尋常事。趙長甯此話一出·倒是叫李叔勤眼皮子一跳。
唔,将來女兒還要對方手裏讨生活,這人,得罪不得啊。
李叔勤悟了,一張俊臉瞬間綻放笑容道:“殿下說是,倒是下官拘泥了,呵呵……”
趙長甯感受到了李叔勤釋放善意,也端着茶杯微笑起來。
如果這兩人了解“每一個呵呵背後·都有一個瑪麗隔壁。”這句話·恐怕不會相視而笑吧?
代璇端着托盤站廊下,歪着頭想了一下·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等兩人都轉頭看來,代璇才清了清嗓子跨步進門道:“殿下和爹爹說什麽·笑這般開心?”
若是不了解代璇人,一定會覺得她這般嬌憨模樣可愛,然而場二人,一個老神摸了摸唇上修剪仔細小胡子,一個不動聲色看着代璇倒茶。
“天色不早,待殿下與爹爹說完話,恐怕要過午了,不如一起用午飯?”代璇端着托盤起身,瞧了李叔勤一眼後突然道。
李叔勤眼皮子跳了一跳,果然女生外向,這女兒還未嫁出去,就開始向着外人了。
看二人這般熟稔,恐怕京城時,這英王就沒少私下裏勾搭女兒!李叔勤暗自歎了口氣,罷了,女兒終究要是别人家人啊。
“璇姐兒不可胡鬧,萬一殿下身有要事,豈能因你而耽擱?”李叔勤一番話說得甚是柔軟。
趙長甯正兒八經道:“既然四姑娘盛情,本王自是卻之不恭了。”言下之意就是答了。
得到允諾代璇沒有理會李叔勤眼色,隻微微一笑便退了出去。
她之所以這般做,倒不是想要跟趙長甯叙離别情,先前她打斷了趙長甯話,卻并非真不想知道,而是作态。
這個時代雖沒有女子不得幹政古訓,但因有高宗趙太後前車之鑒,趙氏皇族對後妃幹政都保有相當高警惕,代璇可不想還未嫁,就被夫君忌憚。
何況,她想要知道不僅僅是那個消息,而是兩人商談後得出結論,和後續行動方向。
當然,她自有想要知道理由,畢竟她所有身家性命都代州,想要提前做些準備罷了。趙長甯此人胸懷有,隻要對代璇放了心,此後必然不會相疑。
吩咐李叔勤長随看好門戶不要讓人偷聽之後,代璇便将托盤交給了丫鬟,自己卻好整以暇回了自己小院。
紫萍被代璇留了上房,此刻并未回來,紫蘇因着小廚房之事,正檢查其他東西,力求日後不再出任何岔子,王姑姑搬了把椅子坐正房門外繡荷包,李姑姑則是院子裏同安珀過招。
“李姑姑竟然會武?”代璇看着二人有來有往,甚是驚奇笑道。
兩人撤了招,李姑姑用手臂擦了擦額頭汗搖頭道:“老骨頭一把,不行喽,若非安珀讓着奴婢,唉,不提也罷!”
安珀叉腰站一旁,聞言便毫不謙虛笑道:“李姑姑想是這幾年落下了,安珀年輕,正是日日精進時候,這可比不得。”
代璇無奈搖頭,雖然是個地道土著居民,但安珀性子可比她像是現代女性,獨立自主不說,甚至還十分不拘小節,也不知是否男人堆裏混太久緣故。
“我這裏也無事,兩位姑姑不妨歇着。”代璇交代了一句,便将紫蘇叫到了一旁道:“過會兒你随我去上房。”
紫蘇訝然:“這是爲何?”她和紫萍雖然都是大丫頭,但卻比不得同代璇親厚,是以到了這邊,上房露臉活兒多數都是讓着紫萍。但是看代璇模樣,又不像是惱了紫萍。
可代璇到了這邊,平日并不會将兩個大丫頭都帶出去。
“今日有貴客登門,也許會上房招待,你比紫萍穩重。”代璇解釋了一下,便拍拍紫蘇胳膊低聲道:“貴客是英王。”
紫萍和紫蘇兩個都是見過趙長甯,倒不是擔心紫萍失禮,而是趙長甯此來隐藏了身份,代璇信得過自己大丫頭,卻信不過上房
紫蘇心領神會,略一沉吟便道:“姑娘若是擔心有人嚼舌頭,不如帶上兩位姑姑?”
王、李二人都是宮中出來,精明不說,忠心方面也不用擔心,比穩重能幹,能把兩個丫頭甩出兩條街去。
雲氏得了代璇傳話,手上還繡帕子立即就錯了一針,“你留了他用飯?”
代璇将雲氏手中帕子放到一邊,雲氏身旁坐下道:“正是,娘親覺得如何?”
“你這丫頭。”雲氏伸指一點代璇額頭,恨恨道:“這裏是代州,不是京城!你留他作甚?都是有了婚約人了,也不怕旁人說閑話!”
代璇,拽着雲氏袖子喊了一聲:“娘親!”
趙長甯不就是她未婚夫麽,怕什麽閑話!就算旁人不知道他身份又如何?隻要趙長甯自己清楚怎麽一回事不就完了。再說了,隔着這麽遠距離,代州閑話還能傳到京城去不成。
李府書房,此刻正門戶大開。外頭陽光依舊明媚,然而屋内空氣卻似凝滞一般,帶着絲絲寒意。
趙長甯負手站門口說着話,面上卻是淡淡。
而李叔勤聞言,則是猛然站起,面色大變:“這怎麽可能?涼州乃是西疆門戶,若是孫玉山那厮投敵……等若整個西疆門戶大開,我大宋豈不是要……”
“聽來是有些不可思議。”趙長甯嗤笑一聲,似是不屑,又似是嘲笑,有幾分隐藏愠怒,“不過,此事已經确認,李府君不必懷疑了。”
李叔勤仍舊是一副不可思議模樣,雙手撐書桌上:“殿下可知此事事關重大,若是弄錯話——”
趙長甯擡起一隻手,輕叩門扉:“本王豈會不知?是以本王得到消息後邊親自走了一遭,若非本王另有打算,早就親自結果了那厮!”趙長甯說着,一雙好看眸子卻是微微眯起,有一道兇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