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終還是沒答應,雖然他看起來已經動搖了。
不過代璇并不覺得洩氣,這樣孫連雖然讓人着急,可重情義并不是個壞秉性。
于是隻好她再做一回壞人,其中推波助瀾一番了。
從閑來酒樓出來,紫萍便問道:“姑娘,咱們是回府麽?”
“回什麽府,當然是去孫家了!”代璇上了馬車,似笑非笑擡頭瞥了一眼閑來酒樓某個窗戶道。
紫萍頓時驚訝道:“可是孫公子不是說—”
“诶,他說他,難道我一定要聽麽?”代璇笑笑,拈起一塊點心扔到嘴裏道:“他誠意還不夠,我得給他加加碼呢。”
因爲代璇拒絕答應孫連要求,所以他也沒有将孫家事情交代,代璇心裏不爽;自然要發洩出來。
眼下能讓孫連不痛人和事,不都是孫家麽。
代璇并沒有事先通知,所以當她直到孫家門口,讓人叫了門之後,才看見一個嬷嬷急吼吼迎了上來。
“李姑娘!您怎這時候來了?”那嬷嬷說完,便給了自己一巴掌谄笑道:“看我這張嘴,您定是來看望我們姑娘!請請!”
按理說代璇上門,是要先去拜見孫太太,隻是代璇卻發現,這根本不是去孫家正房路。
别忘了她可是來過孫家,雖然她有些不認路,可不代表她記性不好。這方才路過那個池塘和小橋,她上次可是沒見過。
莫非這婆子是故意帶着她繞圈子?
想到這兒,代璇便笑了:“這位嬷嬷,什麽時候孫家又建了這個池子了?我上回來時候,可是沒見着。”
代璇這話無疑是告訴那婆子,她來過孫家,認識路,知道這裏頭有問題了。
那婆子讪讪一笑·接着便道:“李姑娘說笑了,咱們家這個池子是早就有了呢,隻是上回您來時候,走不是這條路罷了。”
“哦?”代璇斜眼看着婆子笑道:“莫非嬷嬷是有意帶我來看這景色?”開玩笑·這池子如今都上凍了,有什麽風景可看!
這話怎麽聽都好像帶着幾分諷刺意味。
那婆子正待說話,眼角便看見遠處有個人悄悄打了個手勢,然後便悄然溜了。
“李姑娘誤會了,這池子哪有什麽風景可看,倒是夏季時一池子蓮花都開了,才有幾分景色。”那婆子直了直腰·便道:“隻是那邊石闆壞了些,不好走,才帶您走這邊。您看,太太還等着呢,不如我們些走?”
代璇冷眼看着,聞言也隻暗處悄悄勾了勾嘴唇,并沒有發表異議,擡腳就走。
孫太太看起來倒是比初見時憔悴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操心操,臉上笑意也有些勉強。
“李姑娘來了。”孫太太起身迎了迎代璇,十分親昵拉着代璇手道:“我們香兒病了這麽些時候·可是一直念叨着你呢。”
“那倒是我不是了,應該早點回來。”代璇笑道:“這不聽說了品香妹妹病了,便趕着來了。品香妹妹病可嚴重?”
孫太太面色一凝,随即便重重歎了口氣道:“大夫說她是心病,這孩子,是爲她二哥傷心呢。都說心病還須心藥醫,可是我又從哪裏給她找個二哥回來?”
提到早逝兒子和病重女兒,孫太太忍不住紅了眼眶,連忙不好意思拿手帕按了按眼睛,才拜托代璇道:“她即使惦記着你·你就替我好好勸勸她吧,莫要讓我再爲她傷心。”
代璇點了頭,便起身出了正房,臨了還回頭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晦暗,似乎對孫太太有些同情一般。
孫品香院子距離正房不太遠·不過走了一刻鍾便到了,進了院門,就看見門口守着兩個丫鬟,看見代璇這個外人都是一愣。
“她們都是太太派來伺候姑娘,可是姑娘嫌棄她們礙眼,這才打發到了外頭來。”帶路婆子道。
代璇并未說什麽,隻淡淡掃了一眼,便毫不意一般進了屋子。
一進門就能聞到一股熏人藥味,代璇下意識皺了皺眉頭,便轉頭去看帶路婆子:“這屋子裏藥味太重了,難道不會影響品香妹妹養病?”
“李姑娘您說是呢,隻是姑娘不耐煩有人跟前,太太又擔心姑娘病上加病,也不敢開窗子。”那婆子恭敬回道。
說着,兩人便到了内室門口,安珀才掀開簾子,便聽得屋内傳來一個有氣無力聲音道:“可是代璇姐姐來了?”
代璇轉頭就走了進去,倒是那婆子卻被紫萍給攔了門外道:“這位嬷嬷,我們姑娘想必是想和你們姑娘好好叙叙舊呢,您一旁杵着多煞風景呀,不若叫人端些茶點來,我陪您外頭說說話。”
紫蘇就守了内室門口,而安珀則是跟着代璇一直走到了床邊,一個隐約身影從半遮半掩帷帳後露出來。
“代璇姐姐,你終于來了。”随着聲音,帷帳内突然伸出一隻幹枯手,試圖拉開帷帳。
代璇冷眼瞧着,那隻手竟是不像一個豆蔻年華女子手,不但沒有光澤,反而幹枯纖瘦,手背上青筋都有些跳出來了。
安珀上前幫着将帷帳挂了起來,随後卻是被帳内坐起人吓了一跳。
之前孫品香雖然怯懦,容貌也不甚突出,可依舊是一枝花般少女,哪裏像是眼下,眼窩深陷皮膚晦暗,整個人好似枯萎了一般,沒有生氣。
這真是生病造成麽?代璇不由得握住了孫品香手道:“品香妹妹,你這是——”
都說物傷其類,代璇乍然看見一個妙齡少女成了這般模樣,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連忙給安珀使了個眼色。
“我可是從來沒見過得了風寒人會這般憔悴。”代璇握着孫品香手坐床沿,看着倚靠床頭人道:“有什麽心事,可以說給我聽聽麽?”
孫品香瞬間就紅了眼眶,水汽很彌漫起來,順着臉頰滑落下來:“姐姐——”孫品香哽咽了一下,下一刻卻是直接撲到代璇懷裏,低聲哭了起來。
直到代璇胸前衣衫都濕透了,孫品香才直起身子抹了抹臉,抽着鼻子道歉道:“對不住,弄濕了姐姐衣裳。”
“跟我這般客氣作甚?”代璇拍了拍孫品香肩膀道:“若是早知道你病這般重,我就帶着大夫來了。”
孫品香眼神閃了閃,卻是低下頭道:“多謝姐姐好意了,不過母親已經爲了請了代州好大夫,我這病,怕是、怕是——”
“這麽喪氣怎麽成?”代璇卻是不依,隻道:“妹妹你放心便是,我家有從宮裏出來醫女,都是太醫調教出來,我回頭就叫她來給你看看。”
孫品香聞言卻是着急了起來,握着代璇手不自覺就重了些:“姐姐!我真不用!”
代璇見狀,便慢條斯理抽開手,盯着孫品香眼睛道:“爲何?你怕什麽,逃避什麽?”
孫品香被她盯着難受,早早便躲開了視線,聽見代璇問話,當下就有些難堪,隻道:“我隻是、隻是……”
“你若是想死,那我不攔着,隻是可惜,有人要傷心了。”代璇淡淡道。
孫品香突然捂着眼睛哭了起來,有些含糊不清道:“我也不想死,可我又有什麽法子?我甚至不敢治病,就怕病好了,卻連命都沒了!又有誰會爲我傷心?”
代璇靜靜聽她說完,便遞上了手帕道:“怎麽會沒有人爲你傷心?孫家還有這麽多人,令堂還拜托我一定要勸勸你——”話未說完,代璇便看見了一雙冰冷眼睛。
孫品香停止了哭泣,一雙眼睛突然變得冷漠起來,她接過手帕擦了眼淚,才傾身湊到代璇跟前一字一句道:“他們想要我死!他們都想害死我!”接着卻是口氣一軟道:“姐姐,求你救我!”
代璇皺了皺了眉頭,知道孫品香開始說實話了,便拍了拍她手背道:“我自是會幫你,不要說有人還拜托了我——”
“不要提他們!這都是假,假!”孫品香打斷道。
“不是他們,這個家裏還有誰會真關心你,你莫非不知道?”代璇搖搖頭道。
孫品香眼中突然迸發出了光芒,她咬着嘴唇,半晌才顫抖着聲音道:“這不可能,二哥他已經死了!”
代璇勾唇一笑,并未承認或是否認,隻是一攤手:“你若是乖乖聽我話,那我便告訴你他情形,如何?”
孫品香有些不敢置信,但随即便點了頭:“若是二哥真沒死,他大概也會去找你,我相信你!你要我做什麽?”
代璇呵呵笑起來,随後便招手叫紫蘇上前來道:“那位醫女我沒有帶來,但這個婢女卻跟着學過醫術,先讓她給你瞧瞧吧,你這身子這般虛弱,怎麽都不像是單純風寒呢。”
孫品香聞言卻是手抖了一下,而代璇則是沒看見一般,說着便讓開了地方,讓紫蘇坐過來給孫品香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