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父女二人臉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神色中，遲玉燕已經大緻猜到了結果。這個結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歡喜了這麽久，盼望了這麽久，沒想到到頭來竟然被這對父女給騙了。

她半響說不出話，臉色黑沉着，手指揪緊了胸前的衣服。

張嬸探出頭，小心地看了看客廳裏的幾個人，小聲說：“夫人，晚飯好了。粽子也重新煮了。”

姚緻遠和女兒交換了一個眼色，站起來，拉遲玉燕：“走，吃晚飯去，玉燕，這事咱們回頭慢慢說。”

遲玉燕的倔勁上來，一巴掌揮開姚緻遠的手，悶聲不吭去了卧室。

父女二人沒辦法，隻能喊了張嬸三個人吃晚飯。飯桌上，姚緻遠寬慰女兒說：“曉璟，你媽媽不是故意的，她一下子接受不了，等過陣子肯定能明白過來。”遲玉燕從接納慕楓的那一天起，就不再糾結于他的軍人身份，這次情緒會失控，大多是因爲落差太大，而且慕楓又長久未歸的緣故。

姚曉璟嗯了一聲，低頭吃面前晶瑩白糯的粽子。

一筷子，兩筷子。。。漸漸她頓住不動了。

還是張嬸先發現她不對勁，細細一看，她驚訝地發現曉璟正在默默的，低着頭無聲地落淚。

“哎呀，曉璟怎麽哭啊。。。曉璟。。。參謀長，您看。。”張嬸急得語無倫次，跑去衛生間取毛巾。姚緻遠心中一痛，放下筷子，坐到了女兒的身邊。

“曉璟，是媽媽的話讓你難過了？”他猜。

姚曉璟搖頭，肩膀聳動得厲害。

“不是。。。。不是。。。爸爸。。。。”

姚緻遠的心蜷縮成一團，看着傷心的閨女，他隻能歎息着把女兒攬在懷裏安慰。

溫暖的親人的懷抱，讓姚曉璟的淚水愈發的洶湧，她抱着爸爸，靠在他的肩頭，任憑忽如其來的傷心席卷全身，帶來近乎窒息的痛苦。這種痛苦的根源來自心髒深處，一個叫做慕楓的角落。

“是想慕楓了？”姚緻遠隐約猜出了女兒情緒失控的原因。

她嗚咽着在他懷裏蹭蹭，被淚意堵滿的嗓子發出幾聲破碎的呢哝。

姚緻遠深深歎息，有一種沖動想讓他不顧及身上的軍裝立刻去找到陳慕楓，把他揪回家，好好的疼愛曉璟。看看他深愛的姑娘，是多麽的悲傷，是多麽的無助，又是多麽的思念着他。。

“爸爸。。。。慕楓爲什麽還不回家啊。。。他是不是忘記了回家的路，他是不是把我給忘了。。。”帶着濃重的鼻音，她的模糊淚眼讓姚緻遠不禁胸悶脹痛，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他接過張嬸手裏的濕毛巾，心疼地撫上女兒的淚臉，擦去她傷心的同時，用父親的力量給她以支撐。

“瞎說，慕楓是什麽樣的人，難道你還要從爸爸這裏求證？”擦去曉璟眼角的淚珠，他歎息着說：“曉璟啊。。。不管慕楓他人在哪裏，他最思念的人隻會是你，你呢，要學會堅強，就當他像爸爸一樣去演習了，過上一陣子，等他完成任務自然就回來了。是不是？不要難過，我姚緻遠的閨女，可不是随随便便輕易哭鼻子的丫頭。。”

“都怪你們，非要提起他。。。都怪你，爸爸，惹我掉眼淚。。。”她抱着爸爸的腰，小孩子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眼淚，把莫須有的帽子刷一聲扣在他的頭上。

姚緻遠嗬嗬直樂，他拍撫着女兒纖瘦的脊背，笑着說：“都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的錯。。曉璟，這樣，爲了罰爸爸，幹脆讓我一口氣吃五個粽子怎麽樣！”他伸出一個巴掌。

姚曉璟氣笑不得，用手指擦掉臉上最後一點潮濕後，戳着姚緻遠的胸脯說：“這算什麽懲罰，簡直就是變相的獎勵！誰不知道，你最愛吃媽媽包的粽子了！是不是張嬸！”

張嬸看到曉璟臉上的笑容，輕舒口氣，表情也和緩下來。她剝着粽子給父女倆碗裏一人盛了一個，笑着說：“是啊，不僅參謀長喜歡吃，你也喜歡得緊！來，今天的粽子又糯又甜，你們父女倆吃個飽！”

“嗳，謝謝張嬸！”她拿起盛着粽子的小碗，起身對姚緻遠說：“我給媽媽送粽子親自賠罪，她老人家一天不露笑臉，我們的日子都不會好過了。”

姚緻遠朝她伸出大拇指，一口吞下了半大的竹葉粽。“去吧。。。趕緊和你媽媽說些好話，她這人啊，就是耳根子軟。”

姚曉璟推開卧室房門，發現裏面黑漆漆的。

剛想伸手把燈打開，床頭櫃上的台燈卻忽然亮了。淡淡的光暈打在原本該躺卧在床上生悶氣的遲玉燕身上，而母親大人臉上的神色，更是讓姚曉璟感到驚訝。

“媽媽，您不舒服嗎？”她急步走過去，放下碗筷，在面色古怪的遲玉燕膝前蹲下。

遲玉燕眼神複雜的掠過懂事的女兒，心裏漾上陣陣酸楚。丈夫和女兒在外間的談話她都聽到了，包括曉璟因爲思念慕楓落淚，還有丈夫殷殷的勸導，她都聽得仔仔細細，分毫不差。内心震動的同時，也爲自己的行爲感到深深的愧疚。她都幹了些什麽？緻遠和曉璟不都是爲了她，才刻意隐瞞的嗎？她有什麽資格甩脾氣，其實整件事情裏，隻有她的曉璟才是最苦的那個人啊。她的心裏承受了多少不爲人知的痛苦，作爲軍嫂，遲玉燕應該比誰都清楚。。

“曉璟。。。。是媽媽錯了。。。”她忽然俯下身，把緊張慌亂的女兒一把攬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