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壁仿佛有所察覺,回頭正瞧見依靠着門框立着的高大男子,腳底下某個生物正摸索着跌跌撞撞的過去,小米兒大概是早忘了剛才楚瑾瑜弄哭了他那茬,眼見得個高高大大的人杵着門口十分新鮮,便撇了大黃狗兒撲到他衣角這邊而來。
唬得畫壁隻怕他又惹了脾氣不好的男人發火,忙起身過來:“你怎麽出來了?”一邊将米兒抱住了反轉了身子怕了拍他肉墩墩小屁股:“去,你娘那兒去。”
青蓮笑眯眯朝着他招手,畫壁這才又轉過頭去:“傷口還沒長好呢,怎麽就起床了?”
楚瑾瑜恍惚過神來,隻恨不能當下裏就撲倒了婦人去,卻也知道這會兒誰都不便,隻得頗爲委屈道:“昏睡了這會兒,隻覺得腹中饑餓的厲害。”
畫壁知他昏睡中隻給他灌了些米湯,難免會餓,倒是早有備下些吃食,竈頭裏雞湯裏裹着熱粥溫着,還有些現做了的十香瓜茄,糟油腐乳,最是下飯的。
便忙過去将吃食端了出來,一邊青蓮早把個小桌子支撐起來,這地方陰涼處不冷不熱的正好,倒是比屋子裏吃還敞快些。
楚瑾瑜餓了大半日,倒也不是假的,瞧着這些小菜,平日倒也并不入眼,這會兒卻覺得無疑珍馐美食,坐下來也沒顧着上肩頭還開了個口子,便是一通好吃。
這會兒青蓮已經納好了幾雙鞋底,把針線簍子往旁一放,起身道:“那郎中說還有幾味藥須得現配,沒現成的,讓我過午去取,正好我要去跟鄰家拿這鞋面換些肉食來,你倆個慢慢說話,我去去就來。”
正要走,楚瑾瑜放開手中碗筷抹了抹嘴,道:“大姐慢來。”
起身不便,他也索性坐着說話:“聽家下婦說多虧了大姐搭把手,才救了我夫妻二人,旁的無以爲謝,倒還要勞煩大姐跑個腿,去這裏縣城十裏鋪子處,我有個夥計叫延平的,說好在那等我,勞煩大姐替我送份口信與他,也好叫他來接我倆個。”
楚瑾瑜可不樂意在這犄角旮旯的窮地方住下去,倒也不是怕委屈自己,隻怕讓畫壁辛苦,他也心疼,雖然說以往也從未吃過畫壁做的飯菜,今日這一吃,倒是吃出了些日後長久的習性,旁的山珍海味,都沒他這婦人親手羹湯美味。
隻如今記挂着畫壁有了身子,可不樂意她這麽辛苦下去,便急着要跟家中小厮聯系上,好叫他幾個來接人。
青蓮倒也爽快,道:“隻不過是多跑幾裏地的事,倒也不礙的,這位兄弟不用急,我這就去,勞煩二位替我瞧着些奴家這小讨嫌兒的便是。”
說罷揣了個籃子便出了門去。
瞧着青蓮離開,楚瑾瑜便拉着站在一旁的畫壁往自己懷裏頭送:“我的兒,辛苦你了,爺今日才知爺的乖乖好本事,做得巧荷包兒,也能燒一手好菜,日後歇着,倒是可常給爺做一份,旁人不許吃。”
畫壁聽他霸道口氣不由好笑:“你個大爺平日吃香喝辣,哪裏瞧得上我這些家常的吃食,何必埋淘我呢!旁人還不見得想吃呢。”
楚瑾瑜摟着她也不吃了,道:“爺是那胡忒的人麽?正經比大廚都好,隻這事辛苦,你有了身子倒不好辛苦,日後等生下來了養好了身子,便給爺做,爺歡喜的很,旁人不喜歡正好,爺可不稀罕外人嘗自家婆娘的手藝。”
畫壁剛才聽他大咧咧同青蓮自稱夫妻,便覺得臉燥,這會兒聽他越發的沒顧忌,那臉都不知什麽色,偏過頭卻見米兒一張霧蒙蒙的大眼好奇的瞧着親密的二人笑的天真,不由大羞,便去推抱着她便不老實的男人,這人也不知怎麽回事,你說他有傷在身,分明是不輕,卻不礙他混鬧,粘着她粘着就能黏糊出燥熱來,也不看天時地利,混就是他自己世界,這屋子裏沒人也就罷了,光天化日的屋外頭,邊上還有個小娃娃,卻是真過了。
“楚大爺,米兒瞧着呢,你也不羞燥!”
楚瑾瑜卻不在意:“他一個不知事的尿包,懂什麽?不過也是,爺的乖乖隻能讓爺瞧着,這小兒也好歹是個帶把的,可不能混讓他瞧了便宜去,走,咱到後頭去,爺看那邊有個葡萄藤架子,葉子正茂,裏頭大約陰涼的很。”
一邊低頭瞪着小娃兒:“呔,那個厮,邊兒玩去,這妖精打架,不是你能瞧的,要瞧瞧你自個爹娘去!”
畫壁忍不住拍他一巴掌,起身過去把米兒抱起來,嗔他一眼:“你還能更無恥些麽?跟個孩子亂說什麽話,正經吃你的飯去,吃完了我好收拾呢。”
要擱着是旁人這麽跟他楚瑾瑜說話,少不得記恨上,可畫壁同他發作,卻隻把他一身骨頭酥軟了半邊,有心使壞,怕又跟剛才屋子裏一般敗了興去,眼珠子咕噜噜一轉,計上心來:“哎喲,這日頭上來,快曬着了呢,爺頭暈,吃不下,親親替爺尋個陰涼地去,這裏頭待不住。”
畫壁哪裏知道他動什麽歪心思,倒是看頭頂日頭是有些毒起來,那陰影一路後退,再過會兒确是待不住,便道:“要不,我扶你進屋去罷,你這傷,合該屋子裏養着别動才是。”
楚瑾瑜哪裏肯再進屋子去,放着大好風光,便道:“不去,那裏頭氣都喘不過來,喏,那邊葡萄藤架子下倒也陰涼,你扶爺過去罷。”
畫壁也知道楚瑾瑜待慣了大屋子,青蓮家中逼仄,也難爲他待不住,便隻得把米兒放下來,小心扶着人起來,挪步到後院那一排并不是很大的葡萄架下,也不知那青蓮是哪戶人家出身,看來倒是會整治,這葡萄架子做的并不大,也不像是用來買賣,倒如同一片綠牆,知了叫着風一吹,綠葉深綢,翠幄含霜,一溜排的葡萄紫玉瓊珠,晶瑩剔透,瞧着便有幾分涼意襲來。
一旁置了張竹藤編的藤椅,鵝頭頸脖,躺在上頭若能再來上一壺珍珠泉美酒,倒是一樁夏日美事。
楚瑾瑜興緻上來,便同畫壁讨要這屋子裏的酒,畫壁不肯:“剛吃過藥,吃不得酒,喝些雞湯便是。”男人十分不樂意,拉着婦人手道:“連口酒也沒得,當真沒趣的緊,乖乖要不,陪爺投壺耍子玩兒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