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良沒有回家,而是讓錢彬把他送到了胡灣水庫,車剛剛在水庫管理所的門前停穩,所長便一路小跑的迎了過來。
他開門下車,淡淡的問:“人來了嗎?”
“來了。”所長輕聲說道,他點了點頭,朝停泊着快艇的小碼頭走去。
秋日的湖面,如鏡面一般,在湛藍的天空映襯下,像一副巨型的油畫,甯靜而柔美,一群不知名的水鳥掠過,給這幅油畫增添了幾分活力。
邱明良站在碼頭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盡情享受着喧嚣都市中這份少有的恬靜。他很喜歡這裏,每次心煩意亂的時候,都會在湖心島呆上一陣,讓紛亂的心緒沉下來。
所長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登上了快艇,向湖心島駛去。
龐輝已經在島上恭候多時了,見小艇到了,連忙走到碼頭邊垂手而立。
小艇緩緩靠了過來,還沒等放好跳闆,邱明良便縱身一躍,穩穩的跳上了岸,把正在開船的管理所所長吓得出了滿腦門子冷汗。
“您下次可别這麽鬧懸了,真要摔了,我可擔待不起啊。”所長苦笑着道。
龐輝也道:“是啊,給我也吓夠嗆。”
邱明良卻不以爲然:“這算什麽,我年輕的時候,還曾經是國家二級運動員呢,咋了,以爲我老了呀!”說完,大步往島深處走去。
龐輝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沿着林間小路走了一段,一棟掩映在蒼翠中的小屋便出現在視線之中。
在島的制高點上,建有一座瞭望台,之前用于監控違法捕魚和野浴等行爲,這棟小屋就是供工作人員休息的,但現在已經成了邱明良的專用建築了。
小屋裏經過了簡單裝修,并且定期有人打掃,非常整潔幹淨,房間裏所有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别說閑來無事坐一坐,就是住上幾天也沒問題。
邱明良沒進屋,而是讓龐輝将躺椅搬到了院子裏,他半坐半躺,品着剛剛沏好的清茶,很是惬意。
“坐吧,就咱們倆人,别那麽拘束。”他看着站在身邊的龐輝說道。
龐輝點了點頭,拉過一把小椅子,在他身邊坐下了。
“大哥最近身體怎麽樣了?”邱明良關切的問道。
大哥,指的就是龐輝的父親,邱明良一直這麽稱呼。
“不算太好,前段時間住院了。”龐輝輕聲說道。
“住院了!啥時候的事,咋沒告訴我呢?”邱明良坐直了身子,驚訝的道。
龐輝笑了笑:“我爸不讓,他那脾氣,你還不清楚嗎,萬事不求人。”
邱明良歎了口氣:“是啊,他這輩子活得夠樣,風裏雨裏,逆境順境,從來都是淡然處之,視名利爲過眼雲煙,相比之下,我就顯得太庸俗了,自歎弗如啊。”
龐輝小心翼翼的說道:“他跟您沒法比。他之所以豁達,是因爲活得很簡單,而您要處理的都是大事,不可能像我爸這樣的。”
邱明良歪着頭,用審視的目光盯着龐輝,許久,這才又問道:“你知道爲啥把你叫到這裏來嗎?”
龐輝低着頭想了想:“不知道,其實,我覺得沒必要知道。”
邱明良笑了:“你和高原一樣,都非常聰明,很多事情,無須多說,一點即透啊。”
“他也來過這裏嗎?”龐輝試探着問道。
邱明良點了點頭:“是的,還聊了很長時間,本來,我是很看好他的,可惜,人家沒看好我,你說,這是不是很可笑呀?”
“其實,我也不怎麽看好您。”龐輝緩緩的說道。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态很凝重,與平日裏在高原面前表現出的浮躁輕佻判若兩人。
邱明良并沒表現出任何驚訝,又喝了一口茶,然後将茶盞輕輕放在旁邊的茶桌上,看着藍天上漂浮的幾朵白雲,意味深長的說道:“事實上,不光是你,連我都沒看好我自己啊。”
龐輝沒再說什麽,隻是默默的爲他續了一盞茶。
“說說理由吧,讓我聽聽你對局勢的分析。”邱明良說道。
龐輝略微沉吟片刻,斟酌着說道:“高層的事,我不是很了解,沒什麽發言權,就隻能對雲建的形勢談一談看法。”
“嗯,問得就是這個。”
龐輝低着頭思忖片刻,這才緩緩說道:“羅耀東這個人吧,是個志大才疏的主兒,靠着資格老,在公司裏拉幫結派,好像挺有勢力的,但他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點,現在的雲建和十多年前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了。”
邱明良喝了口茶,用目光示意龐輝繼續往下說。
“這十多年,雲建經過了四次拆分,原來的那些公司子弟,已經四分五裂,沒多少人了。如今公司一千四百多人裏,隻占很小的比例。但羅耀東仍舊死摟着小圈子不撒手,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一套,把持着所有的重要崗位,大家心裏早就不忿了。過去還有黃顯幫着撐場面,可現在他們倆公開鬧掰了,光憑他自己,根本就玩不轉。”
“所以,你認爲他鬥不過高原咯。”邱明良插了句。
龐輝苦笑:“反正我沒什麽信心,高總來的時間雖然很短,但劉總在的時候,爲了讓他制衡羅耀東,所以,賦予了很大的權力,如此一來,也就形成了自己的勢力,而且,高總爲人也很仗義,業務又好,至少在公司的年輕人裏,是很有号召力的。昨天在會場,羅耀東雖然表面上搶了風頭,其實我能看得出來,大部分人都是持觀望态度的,而且......”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支吾着,似乎有些猶豫。
邱明良淡淡一笑,接着他的話茬往下說道:“而且,你說的那件事,大家也并不怎麽相信,對嗎?”
龐輝苦笑:“是的,高總在私生活方面還是挺注意的,說他跟劉總的夫人有那種事,估計相信的人不會很多。”
邱明良沒有表态,隻是示意龐輝繼續。
龐輝想了想,又道:“還有市政公司的那個張成林,他們公司是這四家裏實力最弱的,關上門自己過日子,還勉強湊合活,可真要合并了,那幾百人就更沒話語權了,而這位大哥又極其嚣張,在他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也就罷了,可合并之後,誰能給他面子呢?”
“看來,你想得還是蠻周全嗎?”邱明良微笑着道,随即話鋒一轉:“既然這樣,爲啥還要硬着頭皮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