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沈依依怎麽想，放學過後，姜清清如約坐上穿越大半個城市的公交。

等姜清清到二中的時候，彎月早就悄悄挂在半空中。

她熟稔地推開26幢302音樂教室門前，還沒進屋，熟悉得讓人渾身戰栗起雞皮疙瘩的鋼琴聲已經從裏面飄蕩出來。

輕曼的音符如夢似幻，現場近距離的live和聽碟片時候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小姑娘彎唇想提起一個笑容來，情緒卻不由自主地受樂曲影響，高漲不起來。

手指遊走在黑白琴鍵間，樂聲如潮水般四溢，高高低低，抑揚頓挫，是荒野上的風，是暗潮洶湧。

悲歡，離合，人生，一曲訴盡。

顧墨星就這麽靜靜地坐在鋼琴面前，月光如水，從他的指間流淌出的不僅僅是音樂，還有外洩的情緒。

姜清清抿唇，很難想象一個人心中到底是藏着多少悲恸，經曆過多少風雨才能把一首曲子彈得如此讓人聞之落淚。

所有的感情傾注于黑白之間，音樂成了個人情感的表達。

可是就算這樣，他仍然噙着淺笑，嘴角向上的弧度剛好，目光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小姑娘心髒抽搐得難受，此時再無别的情緒，僅僅是看着對方，就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一曲畢，顧墨星漂亮地結了個尾，轉身向姜清清，一眼看出小姑娘情緒的古怪。

“怎麽啦？”

他揚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顧墨星笑的時候，世間萬物都失去了顔色。

“你别笑了。”

姜清清悶悶地開口，顧墨星笑得越燦爛，她反而越難受。

男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間，深深地看向小姑娘，然後才語調輕快地開口，“好啦，那我不笑了，你不喜歡嗎？”

他歪着腦袋，下意識地又露出一個類似讨好的笑容，又想起什麽似的趕緊收回。

“你不開心。”

小姑娘悶悶地出聲，從書包裏摸出自己新買的五線譜，低着頭不敢去看顧墨星。

這個世界上好像有些人的存在注定就是矚目的，他們明亮得灼人耀眼，沒有人能有辦法不喜歡。

顧墨星就是這樣的人。

聽到小姑娘的回答，顧墨星怔住，勾了勾唇，卻怎麽也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笑起來。

他呼出一口氣，無所謂地聳聳肩，“誰在乎呢？”

不等姜清清回答，他已然恢複如常，複又彈起了剛才的那首曲子，“你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麽嗎？”

清風穿過山崗，海水湧上沙灘，永不見底的深淵，孤獨的人影在世界盡頭徘徊，孑然空遊無所依。

……

“The Heart Asks Pleasure First.”

姜清清回答得利落，絲毫沒有遲疑。

她的心髒仿佛一顆皺縮的青檸，心疼和心酸的情緒彌漫。

除了姜爹姜媽，從來沒有人能夠如此激烈地引得她的情緒波動。

這種情緒很古怪，古怪得小姑娘無所适從。

倒是顧墨星訝異地停住了彈琴的動作，“你居然知道？”

這首曲子是一部93年的老電影的插曲，哪怕是姜清清十六歲的十年前也頗有些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