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清站在高高的窗台下，那個奇怪的人影就一直靠在路燈邊上。

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黑暗的夜裏，燈光下的人影模糊暧昧不清。

姜清清的眸子眯起，盯着那個奇怪的模糊人影發呆。

人影若有所感地擡頭，一眼看見姜清清家裏亮起的燈光，和逆着燈光的少女。

兩相對視——

姜清清眸子蓦地瞪大，傻在原地。

幾秒鍾後，她轉身就逃，卻沒想到姜媽媽一把推開窗台門。

“清清啊……”

姜媽媽語重心長地複又開始唠叨，死死堵住了門。

姜清清腳步微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後瞟。

樓下那個人影倏然站直身子，揚起頭，一轉不轉地望着姜清清這邊。

小姑娘“嗖”地收回目光，隻覺得後背灼熱得仿佛在火燒一般。

她敷衍了姜媽媽半天，終于找到個機會落荒逃進屋内。

直到在溫暖明媚的燈光下，吞吐着撲面而來的溫暖潮濕氣息，姜清清的心髒才終于漸漸恢複平靜。

她連頭都不敢回，悶悶地道一聲，“我先回去睡覺了。”

便鑽進了自己的卧室。

姜媽媽怔住，她站到剛剛姜清清站的位置。

樓下的那個人影依舊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這個地方。

三樓的高度，哪怕是夜色朦胧，也能模模糊糊看到個剪影。

熟悉的身影。

姜媽媽若有所思地多看了那個身影一眼，轉頭回了屋裏。

夜色漸深，稀疏幾顆星墜在黑綢緞上。

姜媽媽和姜爸爸也都已經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睡覺。

窗外的燈光灑在姜媽媽臉上，她皺了皺眉，突然從夢中驚醒。

她索性起身去上了個廁所，回屋的時候，随意瞥了一眼窗外——

那個人影竟然還站在那裏！

少年垂着腦袋，像犯了什麽錯一樣。

姜媽媽頓住腳步，走到電燈開關旁邊，“啪”地打開客廳燈。

窗戶瞬間明亮起來。

樓下的少年迅速擡頭看向這邊。

然後望着空蕩蕩沒有人的窗台怔怔發神。

姜媽媽沉默地關掉燈，回屋繼續睡覺。

夜越來越深。

少女在床上不安地翻滾着。

她也不知道爲什麽，這次再見到顧琛——

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下，是這樣的心情。

兩個人雖然在同一個大學，甚至同班……可是姜清清每天都忙于奔波，除了一些必須要去上的課，兩個人可能同堂以外，私底下沒有任何交流。

姜清清也在刻意避着對方。

仔細算起來，兩個人幾乎快有半年沒有說過話了。

顧琛爲什麽會回江城？

小姑娘蝶翼似的睫毛在黑暗中無聲顫抖，漸漸沉入夢鄉，隻是眼皮下的眼珠，始終在不安轉動。

江城臘月的夜，水霧凍結成霜。

路燈的燈罩都凝着水珠子往下掉，哈出去的每一口氣都在空中變成霧。

月亮漸漸消失了蹤影，太陽從地平線那頭緩緩上爬。

少年低着頭，一點一點，在睡夢和現實的邊界掙紮。

他變了個姿勢，雙手合在一起哈出霧氣，試圖稍稍溫暖一下凍僵的手心。

開始漸漸地有人出現在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