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葉爾羌使團來到南京,傳達了葉爾羌汗國向大明稱臣願爲藩屬國的請求。
大明這邊說可以同意,但需要葉爾羌歸還此前侵占的哈密、沙洲等五衛。
這可是小半個吐魯番總督轄地,阿不杜拉哪裏舍得?
即便他舍得,并且這麽做了,在葉爾羌汗國内的威望也會大降。
何況阿不杜拉統治葉爾羌一二十年,威福自用,對外戰争又多有勝績,正雄心勃勃,哪裏肯輕易交出哈密等五衛?
他雖然通過瓦剌、和碩特汗國以及往來的商旅對大明軍事實力有些了解,然“百聞不如一見”,沒親眼見到,總是心存僥幸的。
且在阿不杜拉看來,葉爾羌汗國相比瓦剌和碩特部及和碩特汗國距離大明更遠,若大明軍隊勞師遠征,後勤壓力必然極大。
而葉爾羌在本土作戰,又不像和碩特那樣主動攻打大明,是具有本土優勢的。大明軍隊若真的來攻,未必就能取勝。
既有抗拒大明軍隊的信心,又根本不願意交還哈密等五衛,阿不杜拉便要做出與大明全面敵對的準備。
他首先做的,就是囚禁大明使團衆人,作爲人質。
然而親自領隊去過大明的四王子司馬依深知大明之強盛,根本不是葉爾羌可以爲敵的。
他多次勸告阿不杜拉無果後,便暗中派人将此事告知了出使葉爾羌的閻爾梅等人。
司馬依本意是讓閻爾梅等人知曉此事後,提前逃出城去,回往大明,這樣他等于賣了閻爾梅乃至大明一個人情。
若是将來大明與葉爾羌開戰,即便葉爾羌戰敗亡國,他也有條後路。
爲此,他連通關文牒都準備好了,甚至還差人買通了一位城門守将。
誰知閻爾梅得知此事後,第一念頭卻并非帶着使團倉皇逃回大明,而是想到了一個人——班超,班定遠!
随後便有了葉爾羌之變···
時間回到約莫一個月前。
葉爾羌國都牙兒幹(明譯,即後世莎車)。
四王子司馬依府邸。
“什麽?”司馬依滿臉驚訝地看着從大明使館傳信回來的心腹仆從,“明國使團不願意逃走?”
仆從點頭。
“你是沒說清楚父汗要囚禁他們爲人質,還是沒出示我的手信取得他們信任?”司馬依皺眉問。
仆從滿臉冤枉,道:“主人,我出示了您的手信,也将事情講清楚了,可是明使确實不願意逃走。
準确說,是那位主使閻爾梅不願意帶着使團逃走。”
“到底怎麽回事?閻爾梅爲何不願意逃走?”司馬依不解。
“他沒說爲什麽,隻說請主人您連夜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司馬依聞言露出猶疑神色。
‘我此番給明使通信,要幫助他們逃走,恐怕經不住細查。既然如此,便送佛送到西,親自去使館一趟,看明使到底什麽打算。’
這麽一想,司馬依當即喬裝打扮了一番,跟心腹仆從兩個在深夜裏來到了大明使館。
因爲與大明爲敵以及囚禁大明是團的事尚且是汗國高層剛商議完的秘事,爲避免打草驚蛇,都城中宵禁并不嚴格,所以司馬依很輕松就來到了大明使館。
見到主使閻爾梅、副使陸音書後,便唉聲道:“閻主使,你怎麽就不願意逃啊?須知,你們在這裏多耽擱一刻,逃回大明的希望就少一分。
又或者,閻主使信不過我,覺得我是在騙你們?”
“當然不是。”閻爾梅道。
事實上,即便司馬依不派人來傳信,使團今晚也能從别的渠道獲知此消息——阿不杜拉自以爲下了封口令,在王宮中由汗國高層密議的事就不會傳出去。卻不知其已失了人心,王宮亦如同篩子般,根本保不住秘密。
司馬依道:“那閻主使爲何不願意逃?”
閻爾梅反問,“我們爲何要逃?”
司馬依急了,“父汗要囚禁你們啊,我努力勸過,可他根本不聽。你們今夜不逃,等明天就沒機會了。”
閻爾梅淡定地道:“四王子,我覺得你父汗定是聽了奸人挑唆,才要與我大明爲敵,乃至行此囚禁使者的無禮之事。
因此我希望四王子能夠替我等向你父汗傳一句話,就說我等有寶物獻上。
隻要能當面呈送寶物,我便有信心勸服你父汗改變與大明爲敵的想法。”
司馬依聽了很是無語,苦口婆心地道:“閻主使啊,我不是說了嗎,我已經很努力的勸過父汗了,可他是鐵了心要跟大明作對——大明要拿走哈密等地,汗國内沒誰想同意。
況且,我父汗在位一二十年,坐斷西域絲綢之路,什麽樣的寶物沒見過?
他既然決定囚禁你們爲人質,根本不會爲了什麽寶物再見你們的。”
“四王子在南京時應該見過神燈吧?”閻爾梅道,“我們便帶了一盞專門爲你父汗準備的神燈,以防萬一。”
說完,閻爾梅就揭開了桌上的一塊紅絲綢。
司馬依望過去,隻見桌上赫然放着一個比拳頭還要大點的“水晶球”!
但去過南京的司馬依清楚,那并不是水晶球,而是玻璃球。
玻璃球中生長着一棵“鐵”樹,樹枝上挂着各色水晶樹葉。
玻璃球下面則連接着一個一寸多厚、邊長半尺多的鑲金紅木底座。上面連接着神秘的符文,又似乎連通着某些機關。
“四王子請看。”
閻爾梅說着,上前去不知撥弄了哪個機關,竟然讓這個拳頭大的玻璃球亮了起來,并且陸續變換各種光彩,同時還有一支清脆動聽的音樂響起來,神奇之極。
“寶物,當真是好寶物···”司馬依看得雙眼直冒光,忍不住伸手靠近,想要觸摸。
閻爾梅卻是将他攔住,笑道:“四王子小心,此寶物若是操作不當,可是會壞掉的。”
聽了這話,司馬依隻能不舍的收手。
閻爾梅則笑問:“我等若進獻此‘仙樂神燈’,可能得你父汗召見?”
司馬依看着“神燈”道:“我父汗恐怕會覺得,囚禁了你們,他一樣可以拿到這神燈。”
“我們若真遭到囚禁,便會先毀了這神燈,讓他再也得不到。”
司馬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問:“這神燈除了好看、好聽,可還有别的作用?”
閻爾梅笑道,“長期照耀此神燈之光,聽此仙樂,可延年益壽。”
司馬依聽了,再次看向神燈,目光更灼熱了,口中則道:“既有此神效,我父汗定是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的。隻是閻主使還需想好,到時候該怎麽勸服我父汗。”
“四王子放心,隻要能向你父汗演示此神燈之神奇,必能取悅于他,再要勸服他也就容易了。”
司馬依心想也是,帝王哪有不對仙家寶物、延年益壽乃至長生感興趣的呢?
若閻爾梅真能依靠此神燈改變他父汗的想法,那麽他既不用承擔幫助明使逃走的罪名,又可以借此壯大勢力,簡直一舉兩得。
于是,司馬依應下了此事,表示明天一早就進王宮。
等司馬依走後。
副使陸音書一臉凝重地問:“主使真要冒此奇險?須知,到時候那阿不杜拉隻允許你一人入殿也說不定。”
閻爾梅微眯着眼盯着“神燈”道:“不冒奇險,焉立奇功?
何況,我們得到司馬依通風報信,倒是有逃走的希望。可這牙兒幹城中,乃至葉爾羌汗國其他地方經商的大明百姓又該怎麽辦?
葉爾羌汗國一旦與我大明撕破臉,必然會扣留境内大明商旅。介時,這些百姓定會損失慘重,乃至有性命之危。”
聽了這番話,陸音書歎了口氣,沒再勸了。
閻爾梅則上前按下了“神燈”底座某個隐秘的開關···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