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曹孟德之好
孫之獬再次大禮參拜,口稱聖上。
崇祯笑了笑,又問道:“孫之獬,聽說建奴剛剛進城,你就迫不及待的給自己剃了一個金錢鼠尾的發式?次日上朝時還想站到建奴中間,結果卻被阿濟格一腳踹了個狗吃屎,可有此事?”
“有此事。”孫之獬竟然沒否認。
但是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臣之所以剃金錢鼠尾發式,并非貪生怕死,更非屈膝事蠻夷,實是爲了替我大明保留住元氣,保留住國本。”
“你這麽做竟然是爲了替大明保留住元氣?保留住國本?”崇祯險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幻聽,能夠颠倒黑白到這個地步的也是罕見。
“臣所爲正是爲大明保留元氣。”孫之獬卻是大言炎炎的接着說道,“建奴殘暴,世人皆知,建奴入關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便是逼迫我大明億兆子民剃發易服,我大明子民若是不肯剃發易服,則立刻就有殺身之禍。”
“所以,你想帶個頭?”崇祯問道。
“是的,臣想帶個頭。”孫之獬道,“因爲臣懂一個道理,人隻要還活着,就有機會複仇,但若是死了,則萬事皆休。”
頓了頓,又笑着說道:“這不,臣等以及北直百姓果然把聖上給迎回來,但若沒有臣帶頭剃發易服,則北直已然被屠爲一片不毛之地,聖上縱然帶着王師打回京師,也隻能奪回一片廢墟而已。”
崇祯道:“這麽說來你還挺不容易的,爲了大明背負罵名。”
孫之獬一正臉色說道:“爲了大明江山,臣何惜個人毀譽。”
聽到這話,随行的鄭森就再也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奏道:“聖上,學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可否君前姿意一回?”
崇祯問道:“鄭森,你想要做甚?”
鄭森伸手一指孫之獬說:“學生想要揍此獠。”
“欸,你鄭森是人,怎可與畜生一般見識。”崇祯話是對鄭森說,眼睛卻是盯着孫之獬,孫之獬表情立時爲之一僵。
鄭森笑道:“這麽說來是學生孟浪了。”
崇祯則又走到了龔鼎孳跟前,笑着說:“龔鼎孳。”
總算還有個稍微要點臉面的,稽首道:“罪臣龔鼎孳叩見聖上。”
“難得,總算還有人知道自己是罪臣。”崇祯哂然一笑又說道,“聽說建奴進京之後你跑到多爾衮府門前要官,結果多爾衮卻罵你是明朝罪人,流賊禦史,此人隻宜縮頸靜坐,何得侈口論人?”
龔鼎孳的一張俊臉瞬間脹成了豬肝色。
笑了笑,崇祯又道:“還有,你爲了替自己脫罪,還真是舍得,居然把自己的愛妾都送給了孟學禮。”
“噗嗵。”跟在崇祯身後的孟學禮已經跪倒在地。
“聖上,學生糊塗。”孟學禮連連叩頭猶如搗蒜,“學生一時間鬼迷心竅,方才收受了龔鼎孳的雅賄,學生回頭就将顧媚打發走人。”
“顧媚。”崇祯笑道,“好像也是秦淮河的名妓之一吧?”
孟學禮頓時心領神會:“學生明白了,學生回頭就将她送進宮……”
“孟學禮,你覺得朕是在跟你争女人?”崇祯猛回頭,目光就像一把刀,刺進孟學禮眼眸。
孟學禮瞬間如堕冰窿。
崇祯轉身回頭,喝道:“統統都抓起來,打入大牢待審!”
“是!”崇祯身後的新軍将士轟然應諾,随即沖上來抓人。
張缙彥、王鳌永、孫之獬等貳臣瞬間開始震天價的叫起屈。
“聖上,臣冤枉,臣冤枉哪,臣之忠心可昭日月,可昭日月!”
“聖上,臣真是爲了替大明保留國本哪,聖上哪,你不能這麽對待一個爲了大明不惜個人毀譽的國士,聖上……”
“聖上,臣無罪,臣實無罪!”
“聖上,臣是有功之臣,你不能這樣對待功臣!”
但是喊得再響也沒用,新軍将士根本就不鳥他們。
“走了。”崇祯卻打馬折向一邊,又說道,“今日就在朝日壇駐營。”
高起潛打馬追上崇祯,愕然問道:“萬歲爺,這都到家門口了,爲何不直接搬回紫禁城?”
“不去。”崇祯搖頭道,“又是流賊又是建奴,那地方太晦氣。”
高潛起道:“萬歲爺若是嫌晦氣,老奴帶人仔細灑掃一番就是,但是都回到京師了,哪有住城外之理?”
“高伴伴。”崇祯冷然道,“你是在教朕做事?”
“萬歲爺,老奴并非是這個意思。”高起潛吓得雙手連搖。
“諒你也不敢有此等妄念。”崇祯輕哼了一聲,打馬就走。
高起潛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說剛才真是好險,不過還是得想個法子挽回一下在萬歲爺心目中的可靠形象。
當下高起潛又打馬追上崇祯說道:“萬歲爺,那個顧橫波……”
崇祯一下勒住馬缰,再次回頭看向高起潛時,眼神已經變得一片冰冷,比剛才更冷了三分。
“萬歲爺?”
高起潛吓得手足無措,又說錯了?
崇祯氣道:“高伴伴,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之前在察哈爾草原,你給朕找了一個醜陋不堪的蒙古女人,後來途徑揚州時,你又自作主張替朕找了兩個瘦馬,現在還想替朕找秦淮名妓,你是不是一天不給朕安排女人就不舒服?什麽東西。”
“萬歲爺,老奴不是覺着你日日爲軍國大事操勞,身邊沒個嫔妃侍候,怪辛苦的,所以就,所以才會……”
“那你也不能夠什麽樣的女人都往朕的身邊塞哪?”
高起潛嘴上唯唯喏喏,心下卻道,李妃不也是秦淮豔妓出身,冉妃更是土司寡婦,她們倆的出身也沒比顧媚好吧?
“你是不是想說李香君和冉三娘?”
崇祯沒好氣的道:“她們倆不一樣。”
李香君純屬意外,當時他是久曠之身,正常男人都會遭不住。
而且李香君也确實是個萬裏挑一的美人兒,加上李香君在徐州之戰中表現出色,崇祯情緒激動一時沒把持住,後來也就隻能将錯就錯。
至于寡婦冉三娘,崇祯承認确實饞她身子。
但是納冉三娘爲妃也有另外一層考量,那就是籠絡西南各省的土著民,這對于大西南的穩定,将産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說白了,這也是一宗政治聯姻。
不過這些話,崇祯犯不着跟高起潛說。
頓了頓又道:“總之今後别再瞎安排了。”
“老奴遵旨。”高起潛這下真的長記性了。
但是高潛起不知道的是,此時北京城内其實真是有讓崇祯垂涎的女子,布木布泰已經跑掉了,但是範文程小妾還在。
……
範文程府邸。
“蕊兒蕊兒,我的蕊兒啊。”
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小妾,範文程老淚縱橫。
“老爺,你這是怎麽了嘛?”小妾摟着範文程脖子,一臉嬌憨的說道,“大清雖然亡了,可是以老爺你的本事,在大明一樣能夠混得一官半職,咱們一家子一樣能在北京衣食無憂的生活下去。”
範文程苦笑,心說哪有那麽容易。
你老爺我可是幫着大清做了好多孽。
崇祯就算再是仁君,也絕不肯饒恕。
說白了,就是崇祯想饒他也饒不了。
因爲這涉及到漢奴之辯、華夷之别。
“蕊兒,老爺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呀。”
“老爺,你要把我送人?”小妾俏臉色變。
“蕊兒,你也是知道的,崇祯他有曹孟德之好。”
“老爺,你爲了給自己脫罪,居然要把我送給崇祯?”
“把你送給崇祯?老爺我怎麽舍得。”範文程搖頭道,“崇祯也不配,他不配擁有你這麽好的女人。”
聽到這,小妾突然就什麽都明白了。
“老爺,像是要殺了我?”小妾身體慢慢的往後退去。
範文程從衣袖中取出一把鋒利短刀,神情痛苦的說道:“蕊兒,你不要怪老爺,老爺這麽做也是爲你好,紅顔薄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隻會讓你嘗盡人間疾苦,所以你還是跟老爺走吧。”
一邊說,範文程一邊就提刀猛撲過去。
小妾雖然想要跑,但是裹了小腳根本跑不快。
小妾很快被抓住,範文程隻一刀就将她的心髒給捅穿。
一刀捅死了小妾,範文程又反轉短刀抵住自己的心窩,然後比劃了好幾下都沒膽量刺下去,沒别的,害怕了。
範文程正比劃呢,外面忽然響起腳步聲。
随即次子範承谟沖進來,看到這一幕後頓時大吃一驚。
“父親!”範承谟趕緊沖上來從範文程手中奪下短刀,又接着勸道,“不至于此,斷然不至于此哪。”
範文程長歎一聲,頹然問道:“這會崇祯已經進城了吧?”
“沒有,崇祯并沒有進城,隻是到朝陽門外将張缙彥、王鳌永、孫之獬這些貳臣嘲諷了一遍,然後率軍駐紮在朝日壇。”範承谟道,“不過明軍已經控制了内外兩城,居于内城的二十多萬滿人已經全部被抓了。”
頓了頓,範承谟又勸道:“父親,兒子覺得,崇祯看着像是個明君,而且還是一個千古罕有的明君,隻要他聽過父親的賢名,就定會對你法外開恩,所以你完全不必因爲替建奴做過事而感到惶恐不安。”
範文程默然無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