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拖出去,杖斃!
行轅水榭。
王承恩拿着兩個十兩的銀錠走進了中央戲台,分别遞與李十娘與鄭妥娘。
“兩位大家,聖上說了,如今國用開支匮乏,實在是給不了更多的賞賜,隻有這十兩茶水費,不要嫌少。”
“謝公公賞。”李十娘、鄭妥娘起身裣衽行禮。
“欸,錯了。”王承恩笑着擺了擺手,“這是萬歲爺打賞給你們的茶水費。”
“奴家等謝萬歲爺的賞。”李十娘和鄭妥娘又向着崇祯離開方向裣衽行禮,行完禮起身卻發現王承恩居然顧自走了。
李十娘愣了一下忙喊道:“公公留步。”
王承恩聞聲回頭,笑問:“李大家還有何吩咐?”
李十娘抱起琵琶,問道:“下面是換個地方嗎?”
“換個地方?”王承恩愣了一下子才反應過來,忙說道,“不用換地方了,兩位大家可以回去了,請回。”
“啊?”李十娘和鄭妥娘都愣在原地。
這是她們萬萬沒想到的,這就完事了?
聖上把她們召到行轅來,就隻是爲了給揚州的鹽商獻技?
“兩位大家請自便,咱家就先失陪了。”王承恩揖了一揖,轉身匆匆離開。
兩位名妓從側門出了行轅,心下有些慶幸,又有幾分怅然,也有一些困惑,當今聖上似跟裏坊之間傳說的不太一樣呢。
……
“父皇,你爲何不争那1300萬兩銀子?”
朱慈炯一臉急切的問崇祯:“眼下邊鎮正是急需用錢之際,有了這1300萬兩,至少一年内就再用不着擔心軍饷的問題。”
看着越來越敢于發表自己見解的朱慈炯,崇祯暗暗的點頭。
這是爲将者的最基本素養,敢于表達并要堅持自己的見解。
好吧,崇祯其實是在學漢武帝,他培養朱慈炯跟漢武帝培養霍去病就是一個套路,說白了就倆字——驕縱!但是絕不驕慣。
驕縱,是思想上思維上的驕縱。
不驕慣,則是生活中從不驕慣。
至少從目前看,效果還是不錯的。
崇祯笑着對朱慈烺說:“烺兒,你來說。”
“是。”朱慈烺應了一聲,對朱慈炯道,“三弟,道德經第二十二章有雲,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與之争!”
看了一眼崇祯,朱慈烺又道:“父皇看似不争,其實則是大争!”
“大争?”朱慈炯茫然問道,“父皇怎麽大争?我咋沒看出來?”
“父皇是大争。”朱慈烺說道,“因爲父皇要的不是1300萬兩,是一億甚至十億兩,父皇想要的遠比揚州商賈現在能拿出的銀子要多得多!”
“那我明白了。”朱慈炯一點即透道,“可這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就算争了也解不了燃眉之急。”崇祯摩挲了下朱慈炯的小腦袋,又道,“因爲馬鳴騄根本就追不回這麽多,别說1300萬兩,他能夠追回400萬兩就不錯了,畢竟過了七年。”
這1300萬兩中的七成,都被屈尚忠的參随以及參随手下的土棍給瓜分并揮霍掉了,就算還剩下一些房産以及首飾,也值不了幾個錢。
所以馬鳴騄最終能追回400萬兩就頂天了!
這其中還要包括屈尚忠攢的家當,包括眼前這座揚州守備行轅。
正說着呢,韓贊周就氣急敗壞的跑了進來:“萬歲爺,屈尚忠這個狗奴真死不足惜,他竟然瞞着宮裏、瞞着聖上貪墨了這麽多的稅銀!”
崇祯呵呵兩聲,問道:“他貪墨了多少銀子?”
“光是從地窖搜出來的現銀就有五十多萬兩!”韓贊周黑着臉道,“這還沒算他積攢的那些字畫、瓷器及珠寶首飾,還有他用在揚州行轅上的花費,這個狗奴,這幾年少說也從稅銀裏貪墨了二百萬兩!”
韓贊周是真的很生氣。
他原以爲屈尚忠已經把稅銀的大頭孝敬給他。
卻萬萬沒想到,屈尚忠孝敬他的隻是個零頭!
“看來這揚州還真是個聚寶盆呢。”崇祯笑笑,又翻開桌上賬冊,“不過,韓伴伴伱說的不對吧?屈尚忠貪墨的應該是三百萬兩吧!”
“這個……”韓贊周頓時眼珠亂轉。
“還有一百萬哪去了?”崇祯驟然加重語氣,“韓公公!”
“萬歲爺!”韓贊周當即便噗嗵一聲跪倒在地,“老奴糊塗,老奴該死,老奴不該起了貪念向稅銀伸手,萬歲爺您就饒了老奴這一條狗命吧。”
“拖出去。”崇祯森然道,“連同屈尚忠一體杖斃!”
“萬歲爺!”韓贊周吓得魂飛魄散,殺豬般的慘叫起來。
兩個夷丁早已架起韓贊周出了大廳,慘叫聲也漸至不可聞。
“這些家奴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朱慈烺說道,“不僅向稅銀伸手,而且貪墨的數額也是如此之大,真正是百死難以贖其罪!”
朱慈炯道:“父皇,其他各地的守備太監隻怕也好不到哪去。”
“宮裏的太監基本上還能清廉自守。”崇祯掠了一眼王承恩,又說道,“不過外派的守備太監隻怕就沒一個幹淨,财帛動人心哪,面對巨額的稅銀且又沒人監督,這天底下又有幾個人能做到不監守自盜呢?換任何人都難。”
“萬歲爺,屈尚忠手下那些參随還有扈從怎麽辦?”
看到韓贊周和屈尚忠落得這個下場,高起潛難免有些兔死狐輩,同時也有些慶幸,幸好他是監軍太監,手上沒有過這麽多稅銀。
“都交與揚州府衙處置吧。”崇祯冷然說道。
“還有抄出的現銀及其他财物也一并交與揚州府。”
“啊?抄出的銀子也要交與揚州府?”高起潛有些肉疼的問道。
“怎麽?”崇祯的目光一下變陰冷,盯住高起潛,“高伴伴你有不同意見?”
“呃,沒有沒有,老奴沒有不同意見。”高起潛雙手連搖,魂都快要吓出來。
“沒有那是最好。”崇祯悶哼一聲又道,“就有勞你走一趟揚州府,将一應人犯以及贓銀贓物都交與揚州府衙。”
“老奴這就去辦。”
……
淮安和揚州的塘報幾乎是同時送到南京。
跟着送到内閣的還有一封淮安發出的密信。
史可法當即讓老仆将高弘圖等三人都請過來。
看完兩封塘報以及一封密信,四人都陷入沉默。
兩份塘報上說的是發生在淮安府及揚州府的兩件事的始末,簡明扼要但清楚。
密信則是史可法的學生、淮安府的同知發來的,他在信中說了一些塘報上沒有提及的内幕,比如崇祯到獄中探視路振飛的事。
甚至于連崇祯與路振飛的對話都寫得清清楚楚。
東林黨的能量是真不小,這種秘辛都能探聽到。
好半晌後,高弘圖才皺眉道:“聖上究竟意欲何爲?天下的督撫要都學路振飛,那還要我們内閣何用?”
“高閣老,慎言!”
史可法罕見的加重說話語氣。
高弘圖輕哼一聲,不再吭聲,背後非議君父确實犯忌諱。
“路振飛之事就到此爲止吧,讓羅萬象、祁彪佳他們把奏本都撤回去。”史可法終于拿出首輔的決斷,“其餘事等聖上回京再說。”
“那就按照首輔的意思辦吧。”姜曰廣道。
“仆也同意首輔的意見。”解學龍附和道。
高弘圖從鼻孔悶哼一聲,也勉強算是同意。
史可法心情轉好,又道:“揚州之事,你們怎麽看?”
“此乃天大好事!”姜曰廣笑着說道,“揚州百姓苦礦監、稅使久矣,聖上此番撤除揚州守備太監署,實在太快人心!”
“不錯。”解學龍也是附和道,“大快人心!”
“仆卻以爲隻是撤除揚州守備太監還不夠。”高弘圖悶哼一聲道,“我等應該趁此大好機會,說服聖上将全天下的守備太監一體撤除掉!”
“全天下的守備太監一體撤除?這可能嗎?”
姜曰廣搖頭道:“聖上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的。”
“事在人爲。”高弘圖慨然說道,“萬一辦成了呢?”
解學龍說道:“此事若是辦成了,那便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史可法便有些心動,他爲官清廉,家室以及宗族都是極爲簡單,唯一追求的就是一個清名,而解學龍說的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說到了他的心坎。
若真能在首輔任上辦成這一樁足以流芳千古的政柄,那麽他史可法的名字無疑也可以跟着載入史冊,爲後人所銘記。
想到這,史可法便立刻有了決斷。
“高閣老說的對,事在人爲。”史可法肅然道,“而且我們不妨将目标定得更大些,我們不僅要說服聖上撤除全天下之礦監以及稅使,更要說服聖上在皇明祖訓之中添加一條,後世君王永不準再設礦監、稅使盤剝小民!”
“對對,還是首輔明見萬裏。”高弘圖這次心悅誠服。
“一定要把永不準再設礦監、稅使寫入皇明祖訓之中,要給後世的君王立下規矩,既便是九五之尊,也不能肆意妄爲!”
“仆等完全贊同。”姜曰廣和解學龍連連點頭。
難得四位閣老意見高度一緻,此事當即便定下。
高弘圖又提議說:“此番聖上回京,定然要與仆等商議國用開支的額度問題,到時候就讓張有譽趁機把這個事提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