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卦有言
可是那山上的肮髒之物甚多,破衣服藍鞋子鬥笠帽都被翻了出來,一時間也不知那女鞋的主人是誰。
隻不過那鞋子就落在破損的馬車邊,這才讓那大人寫了下來。
“堂姐”蕭绾瑛低聲呢喃,閉上了眼睛,“枉費她爲聰慧至此,生意興隆,還讨得皇上跟公主的歡心。”
她微微一笑,陰鸷得很:“誰知盡是枉費了苦心。”
如果不是爹在跟前,她早就放聲大笑了。
“也未必是枉費苦心。”蕭廣換了一支粗厚的狼毫,将筆放在硯台裏,滾染着黝黑濃郁的墨汁。
蕭绾瑛心裏一驚,擡頭又是睜開了眼。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日沒找到屍體,她就還有一日的活頭,那失蹤了千百日的人都有回來的時候。”蕭廣身爲欽差大人,這等奇聞早已見怪不怪了。
謹慎的語氣讓蕭绾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了看手中的本子,上面對那塌方的描述嚴重程度,明眼人都知道遭難的絕對不可能生還。
“爹說得是,我還是出去散散心吧,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膽的,總是不踏實。”蕭绾瑛擡眸望着爹,目中帶着請示。
既然爹已經回來了,她就不能像以往一樣随處亂走。
“天黑之前回來,不許單獨與外男共處。”蕭廣嗓音忽而沉重,擡眸冷盯着她,“别忘了你的身份!”
一個未出閣的女兒,與外男多來往,名聲早晚受損。
蕭绾瑛目中閃動,将袖中的信偷偷掖了掖。
這叮囑,她怕是不能聽了。
正弘書院,書生才子們雲集此處,院内盡是一片讀書聲。
“喲!這不是蕭家的才女嗎!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殷勤公子的歡呼在人群中分外響亮。
衆人回頭一看,隻見一名少女身着玫紅色百蝶穿花流蘇裙,頭戴九鳳銜珠金步搖,唇塗朱丹,柳葉纖眉。
自門口走來,宛若一個高貴的仙子。
“正弘書院乃書香之地,人人皆向往。先前詩會上輸了堂姐,自當來溫故而知新,再接再厲了。”
爲了避免某些公子以蕭甯來挖苦,蕭绾瑛提前将自己那略有不堪的事說出來。
“敏而好學,蕭大小姐的才情已是京都内數一數二,就沖這份心思,大小姐就已勝過許多人了。”殷勤公子笑說道。
蕭绾瑛笑了笑,并未多理會他。
“驚擾諸位,绾瑛在此賠個不是。”她福了福身,不顧旁人投來的仰慕,徑直朝着後院之地去了。
此書院原本就是一座民宅,前後想通,後院之地更是寬闊無比。不少書生才子都在此飲茶賦詩,仔細琢磨那古籍中的字裏行間,專注無比。
這裏沒有一個人擡頭看蕭绾瑛,眉頭都不曾蹙一下。
僅僅隻是一個書院,前後兩邊宛若兩番天地。
蕭绾瑛也不與那些人打招呼,轉而到了後院的一處偏角。
“蕭大小姐!”
一個低呼從邊上傳來。
蕭绾瑛定睛一看,隻見那邊上假山之後探出一個腦袋。那人正在朝她招手,擠眉弄眼甚是着急。
“你怎麽才來啊!再晚來些,我回去定要被我爹打死!”
那公子生得一副苦瓜臉,額角還帶着微微淤青。
“你是三代單傳的獨子,伱爹怎舍得将你打死。”蕭绾瑛輕聲一笑,對他額角上的傷視而不見。
“你還說呢,上回要不是幫你散布宋家酒樓的謠言,我還不至于被爹這麽痛打!”公子捂着自己的胸口,顯然他受傷的地方并不隻是額頭。
“既然着急那就廢話少說。”蕭绾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你在信裏說蕭甯死了,可是真的!”
她的語氣已不是疑惑而是驚喜。
“自然是真的。”公子壓低了嗓音,“我親口聽爹說的,當日上山祈福的客人大多都是徒步,乘馬車的幾個都在寺中,那馬車也一輛不少。”
蕭绾瑛眼睛越發明亮。
“蕭二小姐跟那皇子是乘着馬車去的,如今下落不明,山道上又隻有一輛摔爛了的馬車。你說,這除了他們還有誰?”公子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是有兩人能聽見。
“那屍體呢?”蕭绾瑛小心問道。
爹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自然是甩下山,屍骨無存了!”公子張大了嘴巴,“山體塌方那就是老虎都跑不掉,那馬車十有八九是被沖垮的。那兩個人還不得直接被卷出去了,我看屍體也早成一灘爛泥了!”
山洪災害自古以來便是死傷無數,蕭绾瑛也不是沒聽過那些災情的傳聞。
“這可是我在刑部的爹親口說的,你可别不信!”公子挺直了胸膛,話說完忽而就得意起來。
蕭绾瑛瞧了他一眼,眸中帶着一絲不屑:“你爹就是個刑部的小吏,這話該不會是道聽途說的吧。”
公子一聽立馬變了臉:“蕭大小姐,我千辛萬苦爲你打聽來的消息,你不領情就罷了,怎的還侮辱起我爹來!”
蕭绾瑛默然不語,本來她已信了七八分,見這公子的較真樣子,就算是道聽途說那也是十分真了。
上山的馬車齊全,唯獨蕭甯人車懼損,這足夠說明一切。
“你要不信也就罷了,但消息已打探到,你可得信守承諾!”公子嘴角輕勾,露出一抹猥瑣。
蕭绾瑛面容一變,宛若吃了什麽髒東西,她微微退了一步。
“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快回去。若是蕭大小姐想賴賬的話,我就将你的事都說出去!”公子見她眉間厭惡,忽而也是臉色陰沉。
“笑話,我坦坦蕩蕩的,有什麽值得你說。”蕭绾瑛見他愠怒,心中亦是覺得被挑釁了。
“我可沒托你打聽甯兒堂姐的消息,是你自己在信中說得了消息,不願我日日擔憂才相約見面,以實情相告的。”
公子冷哼一聲,目中忽而陰冷:“但我也在信中說,隻要蕭大小姐想知道實情,就以撫手爲酬勞。你來了便是答應了,我也以聽到的一切都相告,難道蕭大小姐想做那背信棄義之人?”
曾經的京都第一才女,私下打探姐妹生死之事,這已是有些難看。若是外男送信,她還奔赴前往聽之,以撫手爲酬勞,那更是醜态萬千。
“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義!”公子不屑低語,“既然蕭大小姐覺得無妨,我這就出去跟大夥說說,看看諸位公子如何看待!”
他起身就是要走,但這才剛走出幾步就被叫住了。
“慢着!”蕭绾瑛立馬喝道,“我蕭绾瑛從來不會說話不算數,既然答應了,那自然信守承諾!”
她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咬了咬牙,将手伸出。
公子冷冷一笑,上前看了一眼那潔白如玉的手,不急着去摸,反而挑了挑眉:“蕭大小姐關心姐妹是常事,不惜以扶手爲代價,托我打聽蕭家二小姐的生死。這等重情重義,說出去的話,對你那是有益無害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