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得勝
一人從側廳走出,身着短衫,腳踩着一雙輕便的布鞋,手中架着一個籠子,正對着那裏面飛來飛去的鳥兒吹哨子。
他看也沒看司蕤言一人。
“原來洪大人竟是如此清心寡欲,連升官的機會都不要了。”司蕤言見狀,不禁冷笑出聲,轉身便走。
花翎乃是重要的績效考核,每年隻有得到花翎的人才能有升遷的機會。一個朝臣最多可以得到三次花翎,隻要花翎在手,越多就越是有優先的機會升遷。
自打司蕤言來到大周,這京都的府衙洪大人就沒有得到過一次花翎,戶部吏部刑部,哪怕常年事情最少的禮部都比他做得好。
他身爲鄰國質子,與大周朝中六部本就沒有牽姅。給出一個能讓朝臣升遷的機會,那隻有讨好的份。有機會送上門而不懂得珍惜,這樣的官也難怪被踩在腳底這麽多年。
“慢着。”主薄忽而上前,将籠子橫在司蕤言面前,忽而臉色陰沉下來。
“府衙是什麽地方,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司蕤言擡眸而起。
那主薄哽了哽喉,不禁往後退了幾步。
“此處是府衙,那就是洪大人爲尊。大人尚且沒說我無禮,主薄大人倒是好大的官威。若是外人不知,還以爲主薄大人已得了那上位,不容得他人了。”司蕤言清冷低語。
主薄聞言色變,雙腿都不禁打顫。
“好個張狂小兒!竟來到官府撒野了!”他失聲喊了起來,朝着門外的府兵看了一眼,張口就是要喊,但忽而是哽住了喉。
司蕤言就這麽看着他從憤怒到啞然,眼神退卻。
如果他真下令讓外面的府兵進來拿他,那更是應了自己說的,官威已比真正的府衙大人還要大了。
“不愧是皇上點名要的質子,伶牙俐齒,倒是有些本事!”
一個沉肅冷蔑的聲音傳來,隻見一人從大門口轉了進來。
此人年約四十來歲,面容暗紫,雙眼略微浮腫。身子微胖,雙腿卻細如兩根筷子,呼吸急促且頻繁,仿佛體虛已久的病人。
這顯然就是沉迷酒色,夜夜笙歌的虛痿之相。
司蕤言在魏國的時候也曾見過不少狗官,他們各個都是頂着這樣的臉,嚣張桀骜,拿鼻孔看人,與眼前人一模一樣。
“洪大人。”他微微抱了抱拳。
既然是府衙大人,這禮數還是要有,省得被反咬一口,說他拿着皇子的架子甯可退一步,也不要被人拿住把柄。
洪大人冷哼一聲,徑直略過司蕤言,在路過時還有意無意踩了他一腳。
棕黑色的靴子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灰色淺痕。
司蕤言眉宇不動。
“我這府邸裏來的要麽是死囚,要麽便是三品以上的達官貴人。司殿下這等人,還是頭一位。”洪大人坐下來,接過手底下人送上來的茶,頭也不擡。
話裏有話,這等人三個字已是意味深長。
沒有明說是上等人還是下等人,模棱兩可,可褒可貶。但這語氣讓人聽起來,就如針紮在了背脊之處,疼也說不上,相當不适。
“在下前來不爲别的,隻爲求洪大人幫一個忙。”司蕤言冷聲開口,眸光盯在了洪大人臉上。
“賤内前日重病,安置在一所小宅中靜養。但前夜卻不明失蹤,還望洪大人助一臂之力,遣人找尋。”
他沒有明說被人擄走,如果那麽說的話,洪大人一定會讓他出去擊鼓鳴冤,再折騰上一炷香的時間。
而現在,他也不能讓旁人知道蕭甯失蹤了。
在蕭然跟蕭绾瑛看來,她是一個已經跌落山崖而死的人。如果讓他們知道蕭甯沒死隻是失蹤,爲了繼續殺人滅口,蕭然等人依舊會再起殺心。
對于下落不明的蕭甯來說,他絕不能讓她再平添一份危機。
“笑話!”洪大人冷嘲一聲,“你的夫人即是病人,那走丟了自然就是你這丈夫沒看好。連自個妻子都看不好,還有臉來官府,簡直不知羞恥。”
邊上的主薄也是笑了:“尋常老百姓報官,那都是找老母找兒子,可從來沒有說找老婆的。司殿下,我看伱還是回去吧,你的夫人找不着也罷。早些和離,你還能再娶個美嬌娘,不用再看那河東獅的臉色。”
洪大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二人一唱一和之間,廳内已飄散着無數冷嘲熱諷。
司蕤言見他二人笑眼得意,宛若偷到家禽的一對狼狽。恍然間眸底閃過了一絲狐疑,低頭沉思。
“以後不要随便放些阿貓阿狗進來,簡直髒了我府衙的地。”洪大人冷笑一聲,起身便是要走。
“來人啊,還不快提水來洗地。”主薄立即高呼一聲,也不知是在吩咐誰。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的走了,離開時還不忘回頭戲谑看了一眼司蕤言,如看着一條可憐的狗。
從頭到尾,洪大人都沒有提過花翎的事。可見他根本不相信司蕤言有能耐可以幫他讨賞,出來見面,也不過是爲了羞辱而已。
司蕤言一動不動立在原處。
面容沉冷,但看不出是喜是怒。半響後他才轉身離開,眼眸中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過眼雲煙,對他而言沒有絲毫影響。
府衙門前,那兩個守衛已立着,其中一人臉色難看,時不時蹙眉似是忍痛。另一人則身子挺直,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額上微微滲着一點細汗。
成峰見到主子出來,連忙上前,但也不知道說什麽。
“有人收買了官府。”司蕤言冷聲說道。
提起蕭甯的時候,洪大人面色明顯閃現了異動,哪怕隻有一瞬間,還是讓他捕捉到了。
調查民宅人口,還有搜查府宅的職權都是官府所有。起先司蕤言隻有七分懷疑,但方才他徹底确定了。
成峰夫婦二人攜子同住,隻有他們一家三口。
但這幾日那小子屢屢出來買藥,爹娘卻又都沒有生病,顯然是家裏多出了什麽人。
蕭甯失蹤多日,還是在暴雨侵襲之時不見了人。再加之遇到了山體滑坡,她身上不可能完好無損。
想要抓一個受傷的人,最好的法子就是盯着藥鋪。
蕭廣身爲欽差大臣,京都中大小官員都要給他幾分薄面。隻要他随口說得了上頭的命令,奉旨捉拿一個受了傷的犯人,官府跟巡城衛都會幫他監視所有藥鋪連續多日來買藥,還不是買風寒濕熱等尋常病症的藥,那就可以被列爲嫌疑人。
司蕤言去京都的這段日子,足夠他們篩查出嫌疑人來,各個查探,找出蕭甯所在。
隻是那些人未免也太過隐秘了,這暗訪之中,他的手下居然毫無察覺。
“殿下,若是官府都被唆使,那我們想要找到大小姐可就難上加難了!”成峰聽見這麽說,眉頭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