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男聲在屋外響起,緊接着是院門被打開的吱呀聲。
杭宗之來不及換朝服,手裏提着一盒糕點推開門,話音剛落,就注意到了與往日不同的院子。
這是……
若是他沒看錯的話,這似乎是陛下的汗血寶馬,馬王之王,雖不能達到日行千裏,但百裏是綽綽有餘了,陛下喜愛的緊,去年秋狩,陛下就是騎着它拿下了頭籌,怎麽會出現在這?
難道陛下來了這?
杭宗之心中一緊。
當年奪位,他是見證者之一,清清楚楚當年在太和大殿上,如今的陛下是如何把太上皇逼退位的,太上皇根本不願意帶在皇宮中,帶着甄太妃出宮居住,這麽多年,兩父子的關系也就這樣僵持着。
陛下突然前來,會是因爲什麽事?
而他剛剛說出的話無人回應,讓他越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杭宗之來不及多想,生怕兩人鬧了什麽别扭,快步走上木質階梯,這才剛踏上三階,眼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了,杭宗之下意識擡眼望去,就對上了一雙含笑的杏眸。
‘啪嗒!’
手裏的糕點從跌落,又從階梯滾到了地面。
“玖兒?”杭宗之不敢置信。
“杭哥哥,是我。”
蘇玖笑着點點頭。
杭宗之深吸了一口氣,跨步上前走上階梯,伸出手剛想擁抱住蘇玖,卻被蘇奕君伸手擋住。
“看看就得了,男女授受不親。”
杭宗之被推地倒退了好幾步扶住一旁的扶手,這才停住。
甄娆瞪了眼蘇奕君,想上前去扶杭宗之,卻被蘇奕君拉住。
杭宗之失笑,幹脆就倚着扶手笑出了聲,笑聲肆意。
這笑聲驚醒了剛剛才睡熟的寶兒,寶兒迷茫地睜開眼,睡眼朦胧,它像是聽出來了是自家爹地的聲音,奈何視力範圍有限,葡萄似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愣是沒有看到自家爹爹,小嘴一癟,抓緊蘇玖的手指哇哇大哭起來。
“還不快過來帶寶兒。”
蘇奕君就是看不慣杭宗之,這怎麽做爹的,沒聽到自家閨女哭的這麽慘嘛?
玖兒這才剛剛回來,怎麽就要幫你帶孩子了?
蘇奕君不滿。
杭宗之止住笑,從蘇玖手中接過寶兒,動作熟練地哄了起來。
四人回到屋子裏閑聊,沒一會蘇婧儀就帶着黃莺青荷回來了,見到蘇玖又是一陣哭,尤其是蘇婧儀,到晚膳的時辰了都還沒止住哽咽。
以至于這一餐飯大家的眼眶都是紅紅的,看起來又好笑又溫馨。
晚上,蘇玖是跟着甄娆一起睡的。
許是見到蘇玖,甄娆情緒波動太大,和蘇玖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蘇玖聽着身旁甄娆均勻的呼吸聲,單手撐着腦袋,借着外面的月光,視線勾勒着甄娆的眉眼。
娘親,跟記憶裏似乎不太一樣了,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就是兩鬓多了幾根銀白色發絲,眼角皺紋多了幾條,整個人越發甯靜柔和了。
她當年昏迷,爹爹娘親應該擔心壞了吧。
察覺到蘇玖的情緒波動,66在腦海裏出聲安慰道:【玖兒現在也見到爹娘了,隻要人健康,一切都會好的。】
【嗯嗯。】
蘇玖這麽多年的經驗,讓她變成了一個不太會多愁善感的人,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最起碼現在一切都好,她能安睡在甄娆身側,輕嗅着娘親的味道,抱着娘親安然入睡。
這麽多年沒有做夢的蘇玖在這一天突然做了一個夢。
翌日醒來卻将夢的内容忘的一幹二淨,但既然沒有突然驚醒,想必那應該是個美夢吧,蘇玖聽着屋外甄娆和蘇奕君小聲說着話,商議着早上做什麽好吃的,唇角忍不住勾起。
蘇玖這一住,就住了小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臣子們都遭了殃,他們也不知道自家陛下到底是怎麽了?先前急匆匆的出宮就算了,好不容易回來了,每天上朝都是低氣壓,面無表情,冷氣卻嗖嗖地往外冒,簡直能凍死人,害的他們戰戰兢兢,生怕說錯或者做錯什麽。
直到最近幾日,他們終于發現了端倪,這冷氣……好像大多都是對大國師的。
按理來說,大國師本不用日日上朝,可偏偏陛下要求大國師日日來,大國師說什麽,陛下杠什麽。
最後的結果就是,大國師依舊笑容溫和,雲淡風輕,而陛下每每都是臉黑的幾乎能滴出墨來。
這不,今日亦是如此。
“無事就退吧,大國師留下。”
蘇立洵黑着臉,漂亮的狐狸眸冷冷地看着杭宗之,面無表情道。
大臣們暗中眼神交流了一番,行禮退了下去。
杭宗之身姿挺拔,拱手道:“不知陛下還有何事要與微臣商議?”
“玖兒何時能回來?”蘇立洵不再拐彎,直言問道。
那日玖兒騎着他的汗血寶馬前去山風寨,蘇立洵并沒有多想,隻以爲蘇玖思母心切,騎着馬還能早去早回,誰曾想,這一去就直接不回了。
而他剛剛回朝,留下了許多事要處理,一時之間竟也沒能抽出時間去接玖兒回來,當然這隻是原因之一,再者就是他同蘇奕君的關系。
住就住吧,反正玖兒已經回來了,日子還長,可現在大半個月都快過去了,玖兒似乎沒有半分想要回來的意思。
“玖兒同甄太妃和的太上皇相處融洽,怕是還要多住些時日。”杭宗之此話一出,蘇立洵的臉頓時又黑了幾分,杭宗之卻當做沒看到,繼續說道:“若是陛下想念玖兒,何不親自去接玖兒?”
這幾日,就連蘇容安都時不時地去蹭飯,可自家陛下卻因爲常年往事一直僵着,不肯去,若不趁着這一次把兩人的關系疏導了,怕是兩人真能老死不再相見,這一點來看,兩父子還真是像。
不等蘇立洵來報,一侍衛匆匆往正殿走來。
“報!鎮安王攜鎮安王妃和定安王現已入宮,不知陛下是否召見?”
杭宗之一愣,鎮安王怎麽來了?
這些年,陛下忌憚鎮安王,就把他支到原西晉國屬地,無事絕不讓他回朝,就連去年太上皇壽誕,鎮安王也隻是送了份壽禮來,現下竟然回來了?
杭宗之擡眼看向蘇立洵,這麽久了,他依然猜不出陛下的心思,從某種意義上,蘇立洵似乎的确比蘇奕君更适合當帝王。
從前杭宗之還能猜測幾分蘇奕君的心思,可到蘇立洵這,太過變幻莫測。
蘇立洵懶洋洋地瞟了眼杭宗之,見他眉頭皺起,狐狸眸中閃過一絲扳回一城的愉悅,輕飄飄的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