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床後面慢慢轉出兩個面無血色的官員,穿着起居郎的服侍,拿着記錄帝王起居言行的起居注,擎着的筆杆都在發抖,但起居注上的文字卻是墨迹未幹的。
周啓要做的事,怎麽能記錄在起居注上?因此這些日子他都不許起居郎跟随左右。
原本這是不允許的,沒有這樣的慣例,但周啓現在根本不跟人講理。
原來的兩個起居郎脖子比較硬,堅決不肯聽他的,被他砍了頭,如今的兩個起居郎是候補官員提上來的。
這兩個膽子就比較小了,周啓讓跟着他們才跟,不讓跟着,就當自己不存在。
也不知太後是如何找到他們,又神不知鬼不覺将他們帶來甘泉宮的。
他們是外男啊!怎麽能進太後寝宮!太後還把他們藏在了鳳床後面!
等周啓進來的那一刻,他們的魂兒都要丢了,不過太後說了,若是他們不把陛下的一言一行全都如實記錄下來,便不讓他們囫囵走出甘泉宮!
不光他們自身,連他們的家眷也都要共赴黃泉!
起居郎還能怎樣?隻能乖乖聽話。
太後讓他們如實把記錄讀了一遍,滿意點頭:“好,你們做得非常好,不過宮裏最近不太平,你們還是要留在甘泉宮中,等風平浪靜了,自然會有人送你們出去。”
兩位起居郎隻得苦着臉跟柳眉下去。
牛太後躺在鳳床上,神經質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咳,眼角卻流下淚來。
周啓去了鳳儀宮,見到的是個黃黃臉兒的劉皇後。
原本劉皇後也不以美色見長,但姿容端莊,富有文雅的書卷氣,位居中宮多年,又添了幾分威儀,十分拿得出手。
但此刻的劉皇後病恹恹的,仿佛随時都要咽氣。
周啓大吃一驚,“你……你什麽時候病得這樣厲害了?”
劉皇後滿頭滿臉都是虛汗,一張口也是氣喘籲籲的,“妾身不能給陛下見禮,還請陛下恕罪。”
短短一句話,停了好幾次才說完。
周啓皺眉,真是沒用!正該用她的時候,偏偏用不成!
劉皇後身邊的嬷嬷一邊抹淚一邊說道:“陛下,娘娘已經病了好幾年,太醫院有娘娘的脈案記錄,過去一直強撐着,最近幾日許是天氣驟寒,娘娘鳳體才急轉直下……”
周啓一甩袖子,罵了一聲“晦氣”,轉身就走。
直到聽說他出了皇宮,劉皇後才不緊不慢讓人過來給自己淨面。
周程昱的确給她尋了幾個婦科名醫,幾人會診後,得出了和呂素問相近的診斷能結果,但又比呂素問的更爲具體、精準。
有他們調理,劉皇後的身體大有起色,方才不過是在臉上塗了顔料,又噴了水裝作汗水蒙騙周啓而已。
她内心十分緊張,但面上十分淡定,“今日将有大事發生,曉谕各宮妃嫔謹守宮門,若誰敢妄自踏出宮門一步,把守在宮門的禦林軍有權先斬後奏!”
她另外派人去把甘泉宮也控制了起來。
這是她能做的,其餘她不能做的,便隻能祈禱一切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