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公主榮登太子妃之位,羅側妃和白側妃也成了太子側妃。
羅側妃過來請見太安公主,說她的娘家人要來太子府看望她,最後被太安公主以太後喪期,減少往來走動爲由給推了。
服侍太安公主的侍女道:“娘娘,就怕她會去太子面前亂說。”
太安公主冷哼了一聲:“一點小事,太子不會駁本宮的面子,不必管她。”
兩人話剛落音,外面禀報道:“娘娘,申屠掌事過來了。”
入了東宮,太子府的事情都交給了太子府詹事,申屠婵隻管太安公主院子裏的事情。
侍女一見她進來便規矩的退後了幾步,又招手其他侍女們上茶。
等她們出去了,太安公主笑道:“申屠,你現在走在咱們從大晉帶來的侍女面前,沒有一個人看見你不拘謹的,個個跟耗子見了貓一樣。”
申屠婵一愣:“這是怎麽說?”
李靜姝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因爲怕你。”
申屠婵向來自诩不拘小節,便是下人們犯一點小錯都假裝看不見的人,十分不解道:“怕我?”
太安公主點了點頭:“大周這邊的人不了解你,咱們大晉過來的可是都知道你的脾性,從前在京都城,我還問過那幾個一見你就畏畏縮縮的貴女,她們道,你一看就不好相處,跟你作對的最後都倒了大黴,看着笑眯眯的,一雙眼睛跟狐狸似的,好像時時刻刻在打壞主意。”
申屠婵雙手一攤,倒覺得十分無辜:“貴女那邊我倒是能猜到一二,侍女這邊我一直以爲因爲我在掌管這些事情。”
太安公主沒什麽誠意的安慰她:“這樣很好,不怒自威。”
等太安公主笑過了這陣子,申屠婵才正色道:“娘娘,我有件事情要提醒你。”
太安公主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看着她道:“你說。”
申屠婵搖了搖手裏的扇子:“成國公正在計劃扳倒咱們。”
太安公主沒說話,兩人一對視她便明白了,郭彥是申屠婵殺的。
雪衣的事情小滿已經告訴她了,郭彥死不足惜,現在她貴爲太子妃,成國公想要對付她并不簡單。
她看着申屠婵道:“你放心,我會謹慎的,該下手的時候絕不手軟。”
她說完自己愣了一下,反問:“還是說,我們先下手爲強?”
申屠婵含笑道:“來不及了,宇文極的冊封大典上他就已經露出馬腳了。”
太安公主悚然擡眼。
已經進入夏日了。
東都的夏天比京都城來的早,也比京都城裏熱。
申屠婵的院子裏早早的就用起了冰,太安公主見了十分反對,便直接撤了申屠婵的冰,還說女子用冰多了對身體不好,叫她多在通風的地方乘涼。
這是爲申屠婵好,連小滿也站在太安公主那邊。
申屠婵反抗無法,倒是隻能多去李靜姝那裏納涼。
隻不過李靜姝畏寒,她的冰并不多,就那麽一點也被申屠婵搜刮幹淨了。
申屠婵隻好在正午最熱的時候躺在内院小花園的陰涼處吹吹風,這裏有顆百年的大樹,十分陰涼,不過即便如此,她額上還是悶出一層細汗。
李靜姝便喊了兩個侍女輪流給她打扇。
申屠婵夜裏睡不好,這會子耐不住困意睡着了。
小滿過來送西瓜時便看見申屠婵躺在躺椅上睡得正香,旁邊有侍女在給她打扇,李靜姝正坐在她旁邊的躺椅上俯身點驅蚊的香。
小滿将瓜果放在小茶幾上,接過李靜姝手裏的火種道:“奴婢來吧。”
李靜姝便順手将火種給了她,小滿點完了熏香又看了看申屠婵才道:“麻煩您了,那奴婢先走了。”
她最近一直盯着羅側妃的動作,李靜姝沒說話,點了點頭。
兩人這麽一番動靜申屠婵也沒有醒過來,那驅蚊香裏頭還放了清心安睡的藥草粉,申屠婵這會兒睡得更沉了。
李靜姝躺了一會毫無睡意,申屠婵安靜的窩在躺椅裏,她這會兒面上沒有帶笑,一襲青衫,更顯得清冷疏遠。
京都城美女如雲,便是她自己也在美人名單上,後來又有個美名遠揚的宋驚鴻,可是她們在申屠婵面前都落了下風。
不是五官的美,而是氣質的冷和豔,這般不拘于室内的長相,其實不是大家公子喜歡的長相,因爲有些攻擊性,但是女子們倒是都十分豔羨她。
鬼使神差的,李靜姝對那打扇的侍女道:“行了,你下去吧。”
這會兒風比剛才涼快了些許,正午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侍女彎腰行禮退下了,走之前怕她們熱,将那大扇面的紙折扇放在了旁邊的小茶幾上。
李靜姝擡手将那折扇拿在手裏,輕輕展開扇了兩下。
她想起來申屠婵總帶着的那柄雙魚團扇,小滿說那是寶慶郡主送的,她還見過申屠婵帶過寶慶郡主和文嘉鄉君的玉璜。
她目光掃過去,申屠婵垂在一旁的手,拇指上套着枚玉戒,她知道,那個人得到了申屠婵的愛意。
每個人好像都有東西給申屠婵,而她呢?申屠婵對她有虧欠,她們好像不算朋友,而是債主一樣。
申屠婵找人給她喜歡的吃食,绫羅綢緞,寶石珠翠,隻要申屠婵有的,都會拿來跟她分享,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人人都知道,誰也不能得罪申屠掌事身邊的徐小姐。
甚至有一次小太監不把她當回事,給她送的燕窩是白側妃剩下的殘渣碎燕,因爲白側妃有了身孕,要吃最好的,申屠婵知道了直接将那太監拖出去打了二十輥子,一點也沒給宇文極和白側妃臉面。
最後還是太安公主去哄的宇文極。
如果隻是些吃穿住行,李靜姝出身高門,倒也不是很在意,可是她來了葵水,疼的臉色發白,申屠婵在冬夜裏爬起來看她,她縮在被褥間打顫,申屠婵的手放在火爐旁烤了一會兒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最後發現她隻是疼,沒有發燒,便叫侍女們煮了湯水給她,守着她喝完。
申屠婵對她真的很好,仿佛她真是申屠婵的表姐,嬌養閨中,跟着來大周散散心。
可是她不是,她或許真的不是高門貴女,而是孫氏不知道和哪個下賤戲子生的,不然她怎麽會有那麽壞的心思呢。
太子對她偶然的溫柔她念了那麽許多年,申屠婵對她好,她便想着沾染申屠婵的人生。
她蹲在搖椅前看着申屠婵的臉龐,這天地靜谧的仿佛隻有她一個人,而申屠婵隻是這百花盛開、炎炎夏日畫卷裏的畫中仙。
她手裏輕輕搖了搖那扇子,申屠婵睡得很沉,呼吸輕盈。
李靜姝稍稍起身,有些害怕的,又有些克制的,丹唇輕輕沾了沾申屠婵的額頭。
如蜻蜓點水一般,一觸即分。
李靜姝的心髒跳得好像要沖破胸腔,她輕緩的退後了一步,申屠婵還沒醒,但是還沒等李靜姝松口氣,她就感覺到了身後有人。
她僵硬的,幾乎用盡了全力回頭。
宇文極正站在不遠處震驚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