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他們還是到了清涼台。
申屠婵自從說完那句話以後就一言不發。
下了馬車她進了房内就往榻上一靠不再動,她伏着身子,姜瀾就坐在一旁陪着她。
李靜姝坐在門外,夜風吹的她頭發蓬亂,她的侍女在一旁勸她回去歇一會,她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申屠婵沒有哭,她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片荒漠裏,不是渴,是心裏發出來的感覺。
許久,她像是呓語一樣說:“漠北傳來我父母的消息時也是夜晚,是春天的夜晚,但我那個時候覺得人生更絕望不過如此。”
人生最大的慘痛莫過于,少年喪父,中年喪夫,晚年喪子。
她十三歲經曆了第一遭。
姜瀾隻覺得喉嚨發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其實很想告訴申屠婵,我會一輩子陪伴你。
可是命運并不掌握在凡人手裏,申屠琅夫婦當年看着襁褓裏的申屠婵時心中肯定也是這種想法。
申屠婵繼續道:“十歲的時候,小滿的姐姐阿月爲我而死,現在,小滿也爲我死了,我可以努力爲他們報仇,我可以拼命去颠覆這現實的世界,可是,姜瀾,我一點也不想做被留下的那個人。”
她聲音輕輕的,仿佛是一碰就碎的歎息。
室内靜的落針可聞,山裏的夜裏十分涼爽,風吹得床幔輕輕抖動,她又道:“是我自己自命不凡,也是我自己主動背負的枷鎖,可是,我卻也難免害怕總被留下。”
姜瀾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這一生無論遇到什麽險境我們都共同面對,在我不能陪伴你之前,在條件允許的情況,我讓你陪着我生,也願意讓你陪着我死。”
申屠婵背對着他點了點頭道:“好,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李靜姝聽見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她起身沿着走廊離開。
她曾經覺得申屠婵和她很像,後來相處久了又覺得不像,現在她又覺得像了。
申屠婵縱使天賦異禀,也不是無所不能,困着李靜姝的枷鎖是她自己,困着申屠婵的枷鎖卻是申屠婵身邊的一切。
她們在清涼台的第二天申屠婵就從榻上爬了起來,姜瀾那邊已經在查那些殺手的來路,但是卻并沒有獲得什麽有用的消息。
申屠婵将昨日從小滿那裏拔來的箭矢擦得幹幹淨淨,箭矢被斬斷,隻剩下箭頭帶着四寸的箭身,她捏在手中道:“不用查了,他們打草驚蛇,短時間内不會下手了。”
那這便一點頭緒也沒有了。
申屠婵冷笑一聲:“試探一下瑞王妃就知道了,不是瑞王妃就是成國公,就是不知道宇文極有沒有摻和!”
李靜姝看着她疑惑道:“怎麽試探?”
姜瀾正坐在一旁寫什麽,聞言擡頭道:“昨夜我已經派人回了東都,這兩日就會有消息了,你再等等。”
申屠婵正在看着窗外沉思,聞言偏過頭來看他:“什麽消息?”
姜瀾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派人去東都城散播消息,瑞王妃不是有疾,而是有了身孕。”
申屠婵和李靜姝皆是一愣,這個招數太陰險了,瑞王妃素來跟皇帝不清不楚,這個消息一出,皇帝和瑞王心裏估計都打鼓。
若是瑞王妃真的病的起不了床,瑞王府頂多是懲治幾個多口舌的人,皇帝也不會上心這件事,若是瑞王妃是裝病,她很快就會爲了平息謠言而現身衆人的眼前。
雖然瑞王妃的病不能說明什麽,但是這便說明她有很大的嫌疑,隻要她到了人前,申屠婵就有一百種法子來試探她。
姜瀾心中其實痛恨死了自己,若是此事因爲瑞王妃所起,小滿的死便全是他的錯,是他殺的宇文絮,卻是申屠婵來背負這件事情的後果。
但是他不信鬼神,若是做的事情馬上就會有報應,那麽這天底下就沒有壞人了,他不僅要逼迫瑞王府,成國公那邊也還沒完。
申屠婵和李靜姝在清涼台住了三日就回了東都城,申屠婵食欲更加不好了,瘦的镯子套在手腕上,李靜姝都擔心镯子直接掉下來。
太安公主已經知道了小滿的事情。
申屠婵剛下了馬車,太子妃兩個貼身的侍女便上來攙扶她,她擡手擋開了。
進了室内,太安公主便道:“昨日我去了瑞王府,見到了瑞王妃,她坐在床上見得我,确實一臉病态,她有身孕的事情已經傳遍宗室了,想來撐着病體見人是爲了平息謠言。”
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申屠婵擡眸看着她道:“你覺得這件事不是她做的?”
誰料太安公主搖了搖頭道:“不,我反而更懷疑是她做的。”
申屠婵和李靜姝對視一眼,都吃驚的看着太安公主,申屠婵連忙道:“你看見了什麽?”
太安公主正要說話,外面小侍女禀報,吃食到了。
她身邊的侍女走到門口道:“拿進來吧。”
申屠婵不明所以,太安公主道:“五公子尋了個做漠北菜的廚子。”
說着侍女們端了東西進來,申屠婵知道姜瀾和李靜姝都很擔心她,便坐到桌前道:“你們也嘗嘗,漠北菜味道還挺好的。”
李靜姝沉默的坐了下來。
侍女放完東西就出去了,太安公主繼續道:“她的确是一臉病容,但是絕對沒到起不了身的地步。”
申屠婵手裏正捏着筷子,她将筷子橫握在手裏看着太安公主,示意她繼續說。
“房間裏确實滿是藥味,她對我的态度也十分熱切,仿佛我真的是宇文絮的至交好友,慈愛的握着我的手,因此我離她特别近,她的手上竟然有牛乳的奶香味,那香氣極淡,但是我自小不喜歡那味道,便輕輕松松聞了出來。”
太安公主說着擡起了自己的雙手。
無論是大周還是大晉的貴女,香湯沐浴,牛乳浣手,這是起碼的嬌養,便是申屠婵和李靜姝現在也會時常如此。
而太安公主不同,她覺得牛乳有腥氣,一直讓人調花露滴在熱水裏浸泡,來保持雙手的細膩。
若是瑞王妃病的床都下不了,恐怕無論是太醫還是侍女都不敢過多折騰她。
萬一出了什麽事情,他們誰能給皇帝,給瑞王一個交代。
李靜姝想了想道:“但是這也不能說明她有什麽不對。”
也許真的隻是個巧合呢?
申屠婵卻隐隐約約在太安公主話裏抓住了一點東西,她問道:“你說.她待你十分親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