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晚餐，那自然飯菜先上。

楊超雄坐在門口，從服務型機器人手中将菜一一端上桌，随後便臨時充當起了飯桌主持人，幾個笑話便順利地讓氣氛進入了閑聊中。

聽得出來，馬斯克最近的中文學得很不錯，雖然說起來有點蹩腳，但聽懂卻是完全沒問題，甚至連某些梗都知道，可見他下的功夫頗深。

當然了，這也不奇怪。

過去幾年，特斯拉工廠已經完成了全面的自動化升級，且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産能都在國内完成，他自己更是一年有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呆在國内總部……你說，這都不學點普通話，能說得過去？

但再閑聊，當酒過三巡後，大家依舊把話題轉到了這次的會議上來。

“雖然你說暫時保密，但我想……肯定是人類有了共同的危機，這才促使了這次的聯合。”馬斯克臉色有點微紅，他入鄉随俗，與老唐他們一起，喝得是白酒。

此時他望向葉銘：“而且與前段時間的維波信息有關？”

葉銘見老唐等人也馬上望向自己，他就知道，就算自己抵賴，估計這些位都不信了。于是他便笑了笑道：“有危機，有挑戰，也有機遇，綜合之下，就促成了契機。”

馬斯克敏銳地捕捉到了葉銘話裏的意味，馬上道：“那個信息真的是警告信息？”

“……嗯，可以算是。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類需要認真考慮一下，在開啓星際時代之後，我們該走往何方，向何方發展了。”葉銘說着輕輕一歎：“面對系外文明，人類肯定會是以一個整體來應對的。”

他的話落下，包間裏的幾人便同時點頭。

這是明擺着的。

無論哪個國家，強大也好，弱小也罷，在抛開溫情與政治正确之後，最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穩定地從星際時代中獲取利益。

而與系外文明的“交流”中，可撷取的利益，是可以獲得預期的。

這樣就出現了一個問題，萬一……出現了球奸呢？

就算是國内這樣引領整個人類的前進的國家，也必須要考慮到這一點。

而衡量之下，隻有把人類的命運捆綁在一起，才能夠最大限度地讓人類在星際時代、在整個宇宙擁有一定的競争力——如果會有競争的話。

那麽這就又出現了一個問題，便是人類到底該用何種的姿态來走進星際時代。

“那讨論好沒有？”老唐樂呵呵地問道。

葉銘笑着搖頭：“明天下午就可以出決議，等着就行了。”

這時馬斯克用手指在茶杯中蘸了一下，用茶水在桌上寫下了幾個單詞。

葉銘偏頭看了一眼，随即呵呵一樂。

——destroy、conquer、discover。

馬斯克雖然會說中文，但漢字那是真不會寫。

但不得不說，他總結得挺好。

——毀滅，征服，探索。

這三個方向，便是這兩天來，主要讨論的方向——當然，還有一個是“交流”。

但整體上，無論是哪個國家，就算其國内民意表現得再聖母，都認爲，交流這種事，需要放到最後再說。

人類現在都被人提醒“趕緊提桶跑路”了，你還想着和平友好交流，那腦子怕是有大病。

“基本上，方針大概就是内聖外王，兼以霸道吧。畢竟咱們文明了這麽久，總不能說直接變成野蠻了。”葉銘笑着望向馬斯克：“能理解這個詞吧？”

馬斯克便聳了聳肩：“儒家的？”

“嗯……最早是莊子提出的，不過咱們的文明兼收并蓄，不在意這些。”葉銘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鮑魚在碗裏，又轉頭望向唐教授，笑着道：“老師，你們這兩天聊了些什麽？”

“你們那邊沒個結束，我們能聊什麽？”唐志高教授他喜歡吃鮑魚，又給他夾了一個：“現在全世界都在等。”

“額……”葉銘抹了抹嘴，一臉的不信。

老唐和老陳在這裏可是呆了兩天了，這兩天他們見的人可不少——說白了，這次集智科技就是要完成“大整合”的！

要徹底釋放人類的生産力，就隻有将所有生産體系全部納入艾塔這一條路可以走。

事實上，這次來的企業，絕大部分都已經展開了與集智科技的合作，或多或少都有工廠進入艾塔體系——一年前，國内就開展了月球超級加速器的招投标工程，前提之一就是必須進入艾塔體系。

但讓部分生産力接入艾塔，和将所有生産力接入艾塔……這可是兩個概念。

因此，才會給企業界提前三天的時間來進行交流。

譬如馬斯克，他最看重的便是蒼藍星的開發，甚至在與葉銘的郵件交流中，他還透露出強烈的要去蒼藍星，乃至穿越蒼藍星那邊的未知蟲洞的意願。

因此，葉銘才不信沒聊出什麽東西。

“看樣子，這次全球産業整合勢在必行了。”馬斯克望向葉銘：“不過葉銘，你考慮過，當面臨浩瀚的宇宙時，人類最大的制約是什麽嗎？”

葉銘放下筷子，有些警覺地望着馬斯克。

他當然考慮過。

迎着葉銘的目光，馬斯克微微一笑。

“超距通訊和人造蟲洞的實現，毫無疑問，這是一舉将文明等級躍升到以前無法現象的高度的标志——從某種意義上，它們使得人類統一整個宇宙，殖民整個宇宙成爲了可能。”

葉銘眉頭微皺，但還是輕輕點頭。

這是顯而易見的。

在過去的半個月，他一直在分析，或者說在猜測，危機爲什麽會降臨，或者說……爲什麽人造蟲洞實驗一啓動，就馬上迎來了警告。

分析的結論是，人造蟲洞+超距通訊，讓人類擁有了一統宇宙的可能。

要放在地球上來作比較的話，那就是，當一個國家獨立自主地造出了核彈，那就有了一席之地。

因此，葉銘才會在會議上舉例說，宇宙中或許也存在一個“核不擴散組織”。

但人類實力的擴張，随之而來的，便更多的是……野心。

對見證這一切的野心。

“你對将生命數字化的未來，怎麽看？”馬斯克望向葉銘，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