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對馬斯克很了解。
作爲目前老美那邊唯一僅存的科技領袖，馬斯克絕非庸碌之輩。而且作爲一個頭腦精明的工程師，企業家，資本家……這人的嗅覺也絕對靈敏，而且極有魄力。當集智科技推出超距通訊之後，SpaceX的戰神号便直接選擇了超距通訊模塊，并在随後就廢棄了星鏈計劃便是明證。
特斯拉也是最早選擇了擁抱艾塔的大型制造企業之一，如今更是年年都在滬市拿錦旗的那種。
而随後不久，特斯拉也全面叫停了量子計算機以及強AI的研發，轉而專注于走腦機互聯這一條路。
葉銘作爲腦機中心的主任，他當然清楚，目前的腦機互聯領域，除了腦機中心……恐怕就隻有馬斯克這邊進展最迅速了。
甚至拿墨谷的話說就是，馬斯克這邊的路子還相當野……
但到底進展如何，誰也不知道。
葉銘的眉毛瞬間便皺了起來，随後凝望着馬斯克。
後者也望向他。
幾秒後，葉銘緩緩呼了口氣。
“我不認爲，人類能走上，以及要走數字生命這一條路。”
馬斯克馬上道：“爲什麽？是技術？還是倫理？”
“雖然科幻作品中有太多的數字生命，但他們普遍缺乏一個真實的邏輯和基礎——思考可以轉爲電磁波，但反過來卻不行。”
“哪怕我們在蒼藍星的戰艦與廢墟中發現了類似神經信号收集與處理的裝置，并看似可以完全破譯人腦的思維以及信号……但，依舊不行。”
馬斯克的眉毛也皺了起來：“量子計算機也不行？”
“數字意識怎麽産生？靠記憶存儲信号嗎？量子計算機如果能行，那艾塔這種強人工智能就能進化成數字生命了。”
這時，一直在傾聽二人對話的楊超雄突然問道：“那伊塔呢？”
葉銘瞥了楊超雄一眼。
好家夥……這個師兄，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伊塔是我個人調教的人工智能，她是基于艾塔的邏輯存在的，隻是情緒表現不同。”葉銘沉聲道：“而且……就算退一萬步說，可以，你考慮過沒有，那還符合人類的定義嗎？”
“不符合，但符合生命的定義。”馬斯克望着葉銘，也沉聲道：“甚至我認爲，那還可以被定義爲另外一個維度的生命。”
聽到這，葉銘突然就怔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默思索。
衆人都齊齊望着他，馬斯克更是一臉的熱切。
一分鍾後，葉銘擡起頭來：“高維生命無法适應低維宇宙，必須改變生命的形态。”
馬斯克也是一怔：“什麽？”
“你剛才說的，數字生命可以定義爲另外一個維度的生命，這是對的——人類顯然無法适應二維空間，但我們卻可以将三維物質在二維展開，包括電路。如果三維宇宙崩塌了，人類想要繼續延續生命，或者說‘自我意識’，或許就隻有進入二維空間，然後數字化。”
這時唐教授沉吟了幾秒道：“我不太懂維度宇宙理論——現在主流的維度宇宙是不是放棄了超弦理論的11維空間？”
“是的，超弦理論是純幾何空間，目前我們已經在四維空間完成了觀測，其結果與超弦理論并不完全相符。”
“那既然探測器都能進入高維空間，爲什麽人類不能進入，并且生存呢？”
“因爲我們無法在高維空間撷取能源。”葉銘默默算了一下：“還有半年，探測器的燃料就會耗盡了。”
“這是由四維空間的空間屬性決定的，還是因爲我們是三維物體的屬性所決定的？”唐教授繼續問道。
“或許二者皆有。”葉銘回答着，随後笑了起來：“老師，您還說您不懂……”
唐教授哈哈大笑：“我是真不懂，才有這麽多問題。”
楊超雄在一旁馬上拍起了馬屁：“老師，不懂連問題都問不出來呢！”
“……”
這邊師徒幾人在交流着，旁邊的馬斯克卻一直在思索，很顯然，他能聽出葉銘對“數字生命”的反對，但他也陷入了葉銘之前根據自己随意說的那一句而抛出的結論的思考中。
——高維生命無法适應低維宇宙，必須改變生命的形态。
“葉銘，那有沒有可能，我們這個宇宙，存在來自高維世界的生命？”馬斯克說着頓了頓，馬上又目光灼灼地補充道：“如果有，它們會是什麽形态呢？”
葉銘愕然，随後陷入長久的思索。
……
晚上八點，唐陳二人陪着葉銘回到了他的房間。
“老師，業務我是真不管了，你們找小七都比找我靠譜。”
葉銘今天晚上喝的是紅酒，雖然不怎麽醉人，但酒意還是有幾分的。他坐在沙發上，讓酒店的機器管家給自己三人沏茶。
與陳教授對視了一眼後，唐教授微微一笑：“不聊業務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
“額……那當然可以，而且随時掃榻相迎。”
“嗯，這才叫話。”唐教授點了點，見葉銘依舊一副在分心思索的模樣，他便試探性地問道：“還在想今天馬斯克的問題？”
葉銘看了二人一眼，見兩位老師眼中都透露着關切，他便輕輕呼了口氣，随後點頭。
馬斯克今天的“大膽願景”确實給了他提醒。
雖然說人類要實現永生，就目前的技術而言，甚至葉銘認爲，在有生之年，或許都無法搞定——因爲目前沒有任何迹象表明，電磁波能夠可逆形成自我意識。
作爲一個嚴謹的科學家，葉銘從來不認爲數字生命是可以輕而易舉實現的。
生物的意識，特别是自我意識，那是屬于“上帝”的領域。
然而，如果實現，那麽……數字生命，就是另外一個維度的生命。
如果人類可以這樣搞，那麽，就如同馬斯克所說，這個三維宇宙，是否存在曾經是四維的生命呢？
甚至，葉銘還想到了伊塔。
伊塔，她難道真的僅僅是一個AI？
那……
有……一個連1+1等于幾，都需要靠自己來手把手地教的AI嗎？
換言之，系統有必要給自己一個這樣的AI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沒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