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從系統獲得的第一個圖紙技術，便是生物電幹涉技術——全稱是“維波與生物電流涉波共振技術”。

當時他完全弄不懂這是什麽玩意，直到伊塔表示，這是她用的。

然後……伊塔就擁有了涉及現實的能力——她可以通過對葉銘的腦電幹涉來精确控制葉銘的腦部生物電流。

而時至今日，葉銘的後腦勺中都有一塊電極芯片沒取出來。

“蒼藍星人的生物電技術控制技術，的确很先進。雖然他們沒有明确透露是如何運作高維探測器的，但我僅憑腳趾頭就能猜到，他們必定用了類似維波與生物電幹涉的技術。”葉銘望向伊塔，表情嚴肅：“還有一個證據是：他們從來沒有就我們實現了即時超距通訊提出過疑問，更沒有表現出驚訝。”

伊塔點頭，捧起了哏：“是的。”

“但這種跨維超距通訊……真不是一般文明能夠搞出來的啊！”葉銘眉頭緊鎖，緩緩搖頭道：“坦白說，如果不是因爲系統和我建立了聯系，我打死都不信會有這種技術誕生。”

“是的。”

“所以……”葉銘沉吟了起來。

“但系統總不可能是蒼藍星後裔發過來的。”伊塔替他排除了一個選項。

葉銘便瞥了她一眼。

“蒼藍星人要有這本事，也不至于躲在旮旯裏了——我一直有懷疑，系統是人類的後裔，在掌握了某種類似于可以穿越時空的技術後，從某個空間的未來送回來的。而那時候的人類，已經集合了技術的大成，其中就包括了蒼藍星人的技術，因此他們會這個生物電與維波幹涉技術。”

“那不會有外祖母悖論嗎？”伊塔馬上問道。

所謂外祖母悖論，指的是在時空穿梭中，一個人回到過去，然後導緻了外祖母死亡——那此人的母親就不會誕生，自然這個人也就不會誕生了。

“外祖母悖論指的是物質在同一空間的不同時間點穿梭。”葉銘說着抿起了嘴，眉頭再次深深地皺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虛空。

這表示，他的大腦正在急速運轉。

伊塔也不打擾他，而是靜靜地望着他。

幾秒後，葉銘輕聲道：“在類似時空傳送的空間幹預中，送回物質和送回信息是可以畫等号的，本質上都會導緻一個特定系統的熵增，也就是說，都是會産生外祖母悖論的。”

“所以，是來自平行世界的高級人類文明嗎？”伊塔再次替葉銘排除了一個選項。

葉銘沉默着，片刻後緩緩搖頭：“我不能确定，此前對平行世界的假設，稍微靠譜點的，大多停留在給猴子足夠的時間就能寫出莎士比亞這種無限猴子定理的基礎之上，譬如宇宙之外還有無數個宇宙，或者可觀測宇宙有無數個地球——這樣從概率上，就能夠誕生一模一樣的世界。”

“但這個太玄，也太不靠譜了，還不如從高維空間的信息入手，但目前我們對四維空間的認知不足以支撐平行世界理論——如果真有所謂的平行世界，那就意味着本宇宙的某個時空的所有信息被切片保存，繼而被完全‘clone’、‘複活’……”

葉銘盯着伊塔：“你聽懂沒有？”

“意思就是，把一個遊戲存檔，然後拷貝到另外一台電腦運行。”

“看來你遊戲沒少玩。”

“哼哼！”

見伊塔得意的模樣，葉銘隻是笑了一笑，随後再次陷入思索。

“太遠了，需要的能量太匪夷所思了。”

伊塔試探性地道：“那更高維度的空間？”

“那就更遠了，現在連假說都沒辦法提。”

說着葉銘便輕輕呼了口氣：“我始終有預感，蒼藍星人在‘人類命運’這個大尺度上，與人類是有着密切聯系的。”

“你相信命運？”

“我相信在非量子尺度下的因果律。在宏觀尺度上，我是站老愛的。”

“那……”伊塔盯着葉銘看了幾秒，雙目攝像頭咕噜噜地閃爍了幾下：“要不要提醒蒼藍星人，我也會生物電與維波幹涉？”

“不用，還是先等他們進入信息時代再說，你可以多幫一點忙。”

說着葉銘擡手看了一眼時間：“我馬上要開個給蒼藍星人的權限會。”

伊塔很懂事地站起來：“那我上樓去溜達一圈。”

蒼藍星人順利點亮PC，繼而接入艾塔的消息并沒有傳開，而且他們接入的艾塔，也不是“真正”的艾塔。

說準确點，就類似于艾塔搞了一個單獨的虛拟機給蒼藍星人。

爲了體現出算力上的“優越性”，在該虛拟機系統中，蒼藍星人可以調用艾塔相當一部分的算力，但他們卻無法調用人類的數據庫，自然就更别說人類的學術數據庫了。

但又不能讓他們什麽都觸碰不到……不然蒼藍星人恐怕還會認爲艾塔不如過如此。

因此，給蒼藍星人确定一個訪問艾塔權限以及内容的“邊界”，便尤爲重要了。

……

十三天後。

聖城智慧院。

海琳與助手一起在周旭晨的指導下完成了一台擁有十二個奔騰II的“服務器”架設。

“現在你們測試出來的網速是多少？”周旭晨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來。

海琳馬上報出數據：“按照你們的算法，傳輸的數據處理速度是300MB/S。”

“那挺好，不過後續還要解碼……嗯……你們顯示器的像素還差了一點。”

顯示屏中，周旭晨的臉上帶着一抹笑意，有意無意地繼續吐槽着這邊的攝像頭與顯示器。

按照人類的标準，這邊的攝像頭頂多10萬像素，那真的是……用過早期攝像頭的人都懂。而相應的，他們的顯像管顯示器，其最高分辨率也隻有620*480……

總之就是垃得不行的那種。

海琳已經被周旭晨吐槽得麻木了，聞言自動過濾了周旭晨的話：“顯示核心目前還在封裝中。”

“軟解碼也是可以的。”周旭晨輕輕咳了一聲：“給你們設計的處理器本身就考慮了集成功能，隻是GPU相對更專業一些，可以讓你們看到更清晰的畫面。”

聽到周旭晨一而再再而三地說到畫面，饒是海琳脾氣再好，此時也忍不住了，她微微一瞪眼：“旭晨博士！請尊重一下我們的條件！”

“哈哈哈，好……我不說了。”

“哼！”海琳輕輕地哼了一聲，見對方滿臉笑意地舉手做投降的狀态，她心中便升起一抹莫名的小開心。而後，她眼角的餘光便看到了烏達禮司與他的助手大步走進了實驗室。

助手的手裏，還抱着一個體積足足有一立方米左右的大号玩意。

這玩意模樣怪異，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來。

但海琳卻馬上喜笑顔開起來：“我們的高清顯示器來了！”

“真的嗎？是等離子面闆？”

“是超高清的電子管顯示器！”

說着海琳馬上小跑着到烏達禮司的面前，并幫助助手将顯示器放到了工作台上。

烏達禮司臉上帶着微笑，他扭頭看了一眼側方的攝像頭笑道：“海琳博士，又被鄙視了？”

“嗯啊！”海琳氣鼓鼓地朝着攝像頭瞪了一眼。

烏達禮司便哈哈大笑起來。

——随着兩邊的聯絡加深，如今大家非但早已熟得不能再熟悉，就如同腦機中心那邊的人類科學家們用上了這邊的禮司的稱呼，智慧院中也流行起了人類科學界的博士、教授等稱呼。

當然了，這隻是尋常時候用來打趣開玩笑才叫的，正規場合大家還是用本族的稱呼。

但這也足夠說明，雙方的交流，是融洽且溫馨的。

“這是瓦爾納禮司在我們現有的高頻電子顯像管基礎上升級的全新顯示器，按照人類的标準，它可以達到1920*1080的像素分布。”說着烏達禮司稍稍擡高了一點聲音，玩笑一般對着拾音器道：“旭晨博士，能滿足要求嗎？”

“烏達禮司，這算高清畫質了！很了不起的突破！”

“哈哈，接下來就是攝像頭，慢慢來。”

“嗯嗯，慢慢來，不着急。”

二人交談中，那邊海琳也與助手一起麻利地将這台超清顯示器與服務器連接了起來。

随後，烏達禮司便站在顯示器前，靜靜地等待着服務器點亮的那一刻。

在過去的幾個月，他與葉銘進行了多場多次的交流，葉銘是毫無保留地給他介紹了人類目前在非生物電領域的成就，而非生物電領域中最多，又是半導體領域。

因此，他知道人類現在的顯示器，早就不是這種龐大的一坨，而是變得極爲輕薄，還能做到異常的小巧，可以拿到手裏的那種。

葉銘還對他親自展示過。

坦白說，每每想到此，他甚至都會升起一股想要前往地球一觀的沖動，想要去看看，人類到底在電氣、電子通訊領域擁有了多麽偉大的成就。

當然了……他也隻是想想。

如今正在負責籌備回歸探索任務的是海爾科禮司，而他則是一直都反對回歸的——他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說要跟着回去吧？

既然回不去，那自己就隻好盡快地把聖城的技術往人類走出來的方向多靠近一點了。

随着電源的嗡嗡聲，服務器開始啓動，繼而屏幕被點亮，開始同步顯出了中文與聖星文的自檢說明。

緊接着，光标跳動中，原本漆黑背景下的屏幕，瞬間亮了起來。

一個大大的機器人圖标出現在屏幕中央。

海琳也目不轉睛地看着顯示器。

她早已經完全掌握了漢字，當看到那個看起來有點萌萌哒的機器人圖标時，她微微怔了一下。

“伊塔？是什麽意思？”

“伊塔是可視化智能系統的名字，現在的服務器可以用伊塔系統了。”周旭晨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麽樣？高清分辨率是不是很清晰？”

海琳馬上閉緊了嘴巴。

不得不說，确實清晰了很多，也沒有那麽傷眼睛了。

伊塔的界面等待了五秒左右，畫面再次一閃，出現了一個簡潔的桌面，緊接着，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形象從屏幕下方跳了出來。

下一秒，艾塔的聲音從顯示器的喇叭中傳出。

“艾塔已上線，随時爲您服務。”

海琳抿着嘴，屏住呼吸，轉頭望向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烏達禮司。

烏達禮司沉吟着，想到此前和葉銘的聊天，他想了想後道：“艾塔，我想看電影。”

“好的，電影庫已開啓，請手動選擇或告訴我名字。”

随着艾塔的聲音，屏幕上，瞬間跳出了數不清的圖片。

每個圖片的下方，都标記有漢字——那是電影的片名。

烏達禮司輕輕地吸了口氣，目光移動着，最終停留在了一部畫面有幾個人類以及一艘龐大宇宙戰艦的電影上。

“決戰仙女座”

他話音落下，整個屏幕再次一閃，開始播放起了這來自藍星的特殊産物。

……

時間一分一分慢慢過去，烏達禮司與實驗室的所有人都站在了顯示器的前方。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顯示器的畫面——上面，數不清的人類戰艦浩浩蕩蕩地穿越星門，出現在了聖星所在的星域。

無論是聖星的星環，還是那飄蕩在軌道上的太空城殘骸，在1080P的高清畫質下都清晰可見，一覽無遺。

他們就仿佛身臨其境一般俯視着這場人類與德曼奇諾執行者的終極決戰。

每個人都緊握着手，甚至海琳的身軀還有些微微地顫抖——在這一刻，她完全将自己帶入了人類，仿佛自己就是那個面臨絕境而絕不屈服，執意要沖到最前方出征的人類女艦長。

實驗室内一片安靜，隻有電影劇中人的聲音在衆人的耳畔回蕩。

“……人類的同胞們，戰士們。”

“這裏是仙女座，如你們所見，這裏是另外一個文明的殘骸。”

“五千年前，我們的敵人降臨在此，摧毀了一個偉大的文明。”

“而今天，我們也來到了這裏，站在這座廢墟之上，直面同樣的敵人。”

“或許終有一天，人類會失去勇氣，失去生命，失去家園。”

“但那不是今天。”

“或許終有一天，人類會徹底消亡，化爲宇宙的塵埃。”

“但那不是今天。”

“今天，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狠狠地教訓那些狗X的執行者，打爆他們的飛船，擰下他們的腦袋塞進P眼裏。”

“我們要讓全宇宙都知道，人類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