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蒼藍星完全籠罩。
沒有一絲光污染的天穹下,主序星爲隕石帶和太空城殘骸賦予了明亮的璀璨,從地面望去,太空城就猶如一艘在星河中徜徉的船。
望鄉大酒店的樓頂天台,一粒粒炭火的火星飄起,伴随着微風,将濃濃的烤肉香味傳到很遠很遠。
墨谷,李東升,彭小飛,孫曉曉這四人正圍着炭火小聲地交談着,彭小飛挽着袖子,把油刷得滋滋作響。
這時天台内的樓梯傳來略微有些急迫的腳步聲,下一刻,葉銘與何沫的身影同時出現。
墨谷同時在自己身邊拉開了兩把椅子:“你倆怎麽等到現在?”
“主要是開了個會,墨迹了一下。”葉銘笑着地坐下,随後左右瞅了一眼,頓時遺憾:“我還以爲上來就能吃呢,感情你們才剛開始烤啊?”
“這燒烤可不是要烤着才有味道嗎?”彭小飛加快了刷孜然的速度,呵呵舉起一根火腿腸:“要不火腿腸先來一根?”
“算了,我還是等羊肉。”
“你别看不起火腿腸啊,這玩意在這裏可是稀罕貨——墨姐,你說是不是。”
“是。”墨谷呵呵一笑:“任何工業化的産物,在這裏都是稀罕産品——小到圓珠筆,大到摩托車都是如此。”
衆人都會心一笑。
算起來,人類在蒼藍星這邊已經開發了五年,甚至連城市都已經建起來了。但由于消費群體過小,使得在這裏複刻人類全套工業體系的成本過高——就算有萬能工廠,現在的萬能工廠也主要是在完成自我複制,而非擴大産業面。
因此,那些人類世界本來尋常可見的小商品,反倒成了這裏最稀罕的——譬如以前一元店裏的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因爲要全靠飛船送過來嘛!
“等蒼藍星人過來,應該就要加快扶持力度了吧。”這時孫曉曉轉過身來,望向葉銘問道:“他們的人加上我們的移民……這裏幾百上千萬肯定是有的,怎麽也夠來一波大開發了。”
“差不多……而且人數應該還不止。”
“哦?國家還有新的移民計劃?”
“嗯,是有新的移民計劃。”葉銘點了點頭,便站起身從旁邊拿了一根烤腸遞給孫曉曉:“來,孫姐,客人先嘗——話說你們剛才在聊什麽?”
這邊墨谷見葉銘岔開話題,她就知道葉銘開的會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東西,當下接過話:“就是展望了一下未來,順便叙了下舊,聽了不少你學生時代裝的13。”
“啊哈?我學生時代那麽低調的!”
彭小飛熟練地撒上辣椒,将一把羊肉遞給葉銘:“你低調個鬼!我睡你隔壁還不知道了?”
衆人頓時大笑起來。
嘭!李東升打開一瓶啤酒遞給葉銘,随後自己舉起瓶子,先咕噜噜地給自己來了半瓶。
葉銘笑着搖頭,随後也對着瓶口吹了起來。
作爲人類的“大禮司”,也就隻有和這幫哥們在的時候,他才能夠真正地輕松下來。
漸漸的,夜風也開始涼起來。
在兩箱箱啤酒見底後,葉銘扔掉了簽子,表示今天到此爲止。
畢竟,他等會還有個夜間會要參加,就算是老友相見,也隻能克制着,而李東升和彭小飛這二人也很識趣,知道今天主要還是給孫曉曉接風洗塵,是以毫無懸念地,他二人便把孫曉曉給放倒了。
“誰勸酒誰負責啊。”葉銘站起身來,指着靠在椅子上閉着眼睛的孫曉曉,沖李東升和彭小飛一笑:“你倆誰背下去?”
“李隊來。”彭小飛也跟着起身:“我要收拾殘局。”
“誰要你收拾了?看不起機器管家?”
“我大概能走。”這時孫曉曉睜開眼睛,勉強起身,卻不料一個踉跄,李東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衆人呵呵一笑,紛紛對李東升使着眼色,繼而魚貫下樓。
……
在房間門口與墨谷簡單告别後,何沫走進葉銘的房間。
“我看孫曉曉有點裝醉的意思。”進屋後,何沫順手給葉銘沏茶。
“咳……我可看不出來。”葉銘呵呵一笑,同時擡起手腕看着時間:“就算發生什麽,也都是成年人了嘛……再說兩個都是大齡未婚青年……也正常。”
終究還是喝了點酒,反應有點遲鈍,葉銘大齡未婚青年六個字一出口便知道不妙,但已經收不回來了。
——眼前就有個大齡未婚女青年在,他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麽?
果然,何沫手下的動作便是一滞,随後很是帶着無窮地幽怨“看”了他一眼。
葉銘立刻便什麽都不說了。
沏完茶後,何沫便坐到了側坐沙發,片刻後,一道激光降了下來。
“這裏的隔音沒問題吧?”就在葉銘準備連接會場的瞬間,何沫突然指了指房間的一面。
隔壁兩個房間之外,就住着兩個帝國人。
雖然報告中,帝國人的聽覺不太可能有什麽變異,但他們能夠通過信息素交流,确實是有點讓人放心不下。
“沒問題,而且就算他們有那個本事聽到……也無濟于事。”葉銘嘴角微微一翹,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淩厲:“他們兩個的價值,已經不怎麽高了。”
何沫瞬間便吸了一口氣。
今天下午葉銘的一切行動她都在場,而根據她對葉銘的了解……她知道,葉銘已經從與下午兩人的對話中了解到了他想知道的東西。
或者說,最關鍵的東西。
再加上之前突然收到的來自執行者基地内部的信息,使得人類在今天,在關于對敵人的了解方面,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收獲!
因此,今天才會在下午給地球那邊通報了與那位歌莉娅的交流内容後,隔幾小時會再來開一場。
可以想象,在葉銘吃燒烤的這幾個小時,地球上肯定是有點亂的。
很快,葉銘連入會議。
虛空光幕中,來自共體的BOSS就有三位,然後太約以及多個部門的負責人齊齊出現。
……
“……所以,原則上,我們願意協助蒼藍星人将被擄走的同胞解救回蒼藍星。但在之前,我們的主要目标還是打敗敵人。而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來看,敵人的力量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強大。”
光幕中,領導的眼神有些銳利,聲音也有些嚴肅,在停頓片刻後沉聲道:“而且,根據你們提供的情報,目前我們正處于一個等級爲8級的攻擊任務中——誰能告訴我,等級爲八級意味着什麽?”
這時夏主任舉手:“這是次高級的任務等級,我們并不知道攻擊烈度如何,但可以從和蒼藍星的對比中判斷出一絲端倪來——蒼藍星他們當初的被執行等級是三級。”
領導微微颌首,眼神無比淩厲,輕輕一哼:“三級就能将整個族群擄走爲奴,那我們八級,豈不是要把所有人全部回爐重造?”
衆人皆不言語。
這個時候,領導望向葉銘:“葉院士,那兩個帝國人俘虜提供什麽有價值的口供沒?”
聽到這話,畫面中所有人都朝着葉銘“看”了過來。
而其中某些人的表情,也都産生了微妙的變化。
其中也包括了何沫——她很清楚,在如何對待這兩個帝國俘虜的讨論中,領導的态度是很關鍵的——說白了還是有點“感化”的意思在内。
但經過今天從那位蒼藍星“罪裔”的口中獲得了極爲寶貴的信息後,領導顯然是真的怒了。
你聽聽,“信息”都已經變成“口供”了。
原因很簡單。
作爲一個從打打殺殺,彼此征伐,甚至是彼此滅絕……這樣一路血與火走過來的高級文明,人類在面臨那些相對弱小的文明時,依舊采取了極有耐心的懷柔政策,而非簡單的暴力征服。
以己度人之下,人類在很長一段時間内,都下意識地認爲,那個執行者背後的神聖帝國,作爲一個一統宇宙的高級文明,顯然也會一樣的“文明和高級”——至于爲什麽會摧毀蒼藍星,會攻擊地球,人類給他們找的“借口”是“機械地執行程序任務”。
而就算知道了執行者軍團後有所謂的執行官,人類也依舊願意相信,在神聖帝國中,一定有一些人是“人心向善”的。
譬如科多族心念念的“啓迪者”。
因此,人類才會對那兩位啓迪者“俘虜”禮遇有加。
但現在看來……人類還是把這個神聖帝國想象得太美好了。
迎着衆多的目光,葉銘輕輕點頭,同時點開平闆。
“嗯,獲得了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首先。”葉銘輕輕地吸了口氣,片刻後緩緩點頭,仿佛給自己堅定信念一般:“正如我們之前的判斷那樣,他們對于我們的優勢,在于兩點。”
“第一點,是他們擁有比我們更漫長的歲月和更廣闊的勢力範圍與資源。這一點,決定了他們光一個31号基地,就擁有兩千艘戰艦,擁有五個仆從星系——而這樣的基地,在整個宇宙中還有很多。”
“克榮人女王的那句我們在與整個宇宙爲敵,并不算特别誇張。同時,因爲這是時間帶來的鴻溝,所以我們無法抹除這樣規模上的差距。”
所有人表情嚴肅,靜靜聆聽。
“第二點,我們對他們的未知。這種未知,表現出對其社會組織架構,生産能力,工業規模,科技方向,科技高度,等等各方面的未知。”
“但這一點,是可以被逐漸消除的。譬如,今天……我們就可以确定了,他們的文明程度,并不比我們高級。”
随着葉銘的這句話,所有人的表情依舊沒變,但明顯可以看出,大家都微微地松了口氣。
“是的,他們非但不比我們高級,更甚至……還落後于我們!”
葉銘輕輕握拳,沉聲道:“我現在極度懷疑,神聖帝國這個文明,他們該拿的獎勵已經拿完了,已經走到了盡頭。”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眼中升起了一絲疑惑。
反倒是領導在微微遲疑後試探性地問道:“你指的是,克榮人的進化迷宮理論?”
“是的,在之前和奧蘭多的讨論中,我就認爲,我們目前正走在正确的、唯一的通往迷宮終點的路上,現在我更加确認了。”
說着葉銘擡起頭望向衆人:“曆數我們所知曉的所有走向星際的文明,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或多或少地獲得了那些我們隻存在于猜測中,甚至連猜都猜不到的神奇物質和技術……隻有我們,什麽都沒有。”
“我們沒有快子,沒有智腦,也沒有斯蘭齊物質,也沒有熵減技術,更沒有暗物質技術……我們有的,隻是依靠着人類從千百年來對未知,對于宇宙星空的向往,對科學的追求,而建立起來的一套套科學理論和技術,甚至在這中間,我們還走了很多的彎路,也推翻了很多認知。”
“而就這樣,我們也一路磕磕碰碰地走向了宇宙文明時代,完了他們數千年才走完的路程,開始與他們比肩甚至超越……”
“因此,我無比地相信,此時的我們,其實在對這個宇宙,這個世界的認識上,已經超越了我們的敵人。”
“神聖帝國,相對我們而言,隻是一個擁有更多大炮巨艦的低級文明。”
“因此,就不難理解,爲什麽……我們會在很多領域對我們的敵人形成碾壓的優勢了。”
“譬如我們的二代米粒技術,譬如我們的量子AI技術,譬如我們的高維空間膜防禦技術——這些不是造物主的恩賜,而是我們在通往進化迷宮終點中理應得到的收獲!”
随着葉銘的擲地有聲的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表情同時舒展開來,眼中也開始蕩漾起一股信心升起的笑意。
領導含笑看了過來。
“那,怎麽處理那兩個俘虜?”
“明天我帶他們見一見世面。”葉銘微眯着眼,輕聲道:“如果他們還是無法理解,人類現在的科技和工業能力意味着什麽,那麽……他們就沒有一點作爲一個‘高級’文明成員的價值。”
“或者說,唯一的價值,就是讓我們明确了,他們的文明有多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