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化霜
“既然敵人在苦苦地等我們，那我們讓他們失望，就未免有點太不厚道了。”
楊文志的聲音回蕩在會議室中，他望着衆人，眼中升起一抹堅毅和征求：“所以我建議，水星号直接飛過去。”
此言一出，衆人齊齊一怔！
飛過去？
由于阿爾法星系的兩個星門相隔很近，因此作戰距離極小……可以說，如果不是顧忌到打草驚蛇的話，現在雙方就已經可以交火了。
隻是雙方都心懷鬼胎，才保持了整個星系看起來的安甯。
一旦敵人的目标真的是水星号……那……
指揮官們立刻讨論了起來。
“會不會太冒險了一點？”
“你怕毛線？”
“我怕個毛線！我的意思是上面肯定不會同意的。”
“老楊不是才拿到了授權嗎？”
“問題是，我們這樣過去的目的是什麽？如果說要消滅敵人的話，現在就能用二代米粒消滅，沒有必要開水星号當誘餌。”
靜靜地聽着同僚的讨論，楊文志不斷地緩緩點頭，等到衆人都望向他時，他才微微一笑：“确實，我是想着要消滅這三艘圖拉号，而且還是想要用常規的力量來消滅。”
所有人立刻便不說話了。
“大家……有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楊文志繼續看着衆人，表情也漸漸嚴肅起來：“自從走出禦夫座星系後，我們無往不勝的底氣是什麽？是米粒。”
“米粒當然強大，雖然我已經好些年沒回過地球，但我也知道，爲了造米粒，現在地球已經建了六個超級加速器……”
“但我們必須意識到，米粒它始終是一種消耗品，而且還是先期消耗品。當戰鬥的強度和烈度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它必然是最先被消耗殆淨的。”
楊文志望着衆人，表情異常地嚴肅和認真：“在座的大家，我們扪心自問一下……我們是不是已經對米粒産生了依賴？”
衆人對視中，雖有人幾欲開口，但最終還是默默點頭。
人都是趨利的，雖然人類現在的主力作戰艦船的綜合水準已經超過了敵人，但所有的戰術，依舊還是圍繞着米粒來做的。
戰前米粒開路，戰中米粒補刀，戰後米粒追擊敵人。
“這次我們挺進寒霜星，與索菲星系的戰役之間隻隔了兩個月，就算後方的超級加速器都已經轉冒煙了，但依舊隻造出了四百枚一代米粒和三十枚二代米粒，再加上我們之前的存貨，目前累計是一千兩百枚一代米粒和一百八十枚二代米粒——相比之下，我們索菲戰役開打之初，可是有足足的兩千枚一代和三百枚二代。”
“但我們接下來要面臨的敵人，卻絲毫不比索菲星系的遜色。”
“如果我們的戰術還圍繞着米粒來安排，那我們還要不要打仗？是不是要坐地再等幾年，等到存夠上萬枚米粒再和敵人對決？”
“可那樣的話，我們在索菲星打得那麽辛苦是爲什麽？老海犧牲又是爲了什麽？”
衆人下意識地望向了艾莎拉的右側——現在坐着的是海爾科的副手博拉利，在海爾科犧牲後，烏達便第一時間讓博拉利繼任了戰争禮司一職。
博拉利用力咬着牙，對着衆人微微低頭以示意。
“所以，我向葉院士征求了意見，讓他以圖拉号的數據爲藍本，進行了嚴苛的作戰模拟。”楊文志緩緩地呼了口氣：“我們，是可以嘗試用常規的艦炮來擊落敵人反物質戰艦的。”
“如果說真有冒險，可能就是……水星号的護盾，是否能夠擋住敵人反物質主炮的持續攻擊——因爲我們還沒有做這樣的矛與盾的測試。就算是葉銘院士，他也隻能給出一個計算後的大概可能。”
“但我覺得，我們值得一試。”
說完後，楊文志便輕輕握起雙拳，眼神中充滿了堅毅：“大家認爲呢？”
短暫的沉默後，所有人同時舉手。
楊文志站起身來，戴上帽子，環視衆人。
“那，我現在宣布，陽光行動正式開始！”
半小時後，索菲星系中剩餘的戰艦開始進行編隊。
……
……
腦機中心，葉銘從假寐中清醒，自己走到飲水機旁，替自己沏了一杯茶後坐到了沙發上。
他抓過全息眼鏡剛剛戴上，房門突然被叩響，随後周向南的聲音便響起了。
“葉總，索菲星是有什麽行動嗎？怎麽躍遷關閉了？”
葉銘摘下眼鏡，見周向南一臉的疑惑還帶着幾分不爽，他便遲疑了一下後問道：“你要去哪邊？”
“是啊！上次你不是同意了嘛！所以這幾天我就打算去索菲星那邊的科研基地看一看。”周向南很自然地坐到葉銘對面，一臉的便秘表情：“結果昨天還說得的好好的，可以安排，今天就收到通知說臨時關閉躍遷通道了。”
人類在嘗到“随身躍遷蟲洞”的甜頭後便一發不可收拾，造了大量的躍遷裝置前往各個星系，目前地球，蒼藍星，三角座星系，卡拉圖星系，索菲星系，均有穩定的躍遷發生器在持續工作。
除此之外，前敵艦隊更是帶了不止一組的躍遷飛船在艦隊中，以便随時獲得增援。
“那就等一等嘛。”葉銘笑了一笑：“而且伱的目标不是寒霜星嗎？去索菲星看什麽？”
“看看他們是怎麽搞的建設，拉的是什麽配置嘛……”周向南輕輕咳了一下，但随即便目光灼灼起來：“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什麽行動嗎？”
見周向南一臉的期待，葉銘便搖頭一笑，想了想後他放下眼鏡，指了指房門：“把門鎖上。”
周向南似乎意識到什麽，馬上起身替葉銘鎖上房門。
等他再回頭時，窗簾便已經自動關閉，同時天花闆上也降下了光幕。
“這是？”周向南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起來。
“作戰實況。”葉銘指了指身旁，示意周向南坐過來：“滿足你一下。”
“卧槽！”周向南低吼了一聲，立刻坐到葉銘身旁：“要注意啥東西？”
“其實也沒什麽要注意的。”葉銘呵呵一笑：“本來這些戰場畫面今後也是會放出來的，甚至都可以現場直播……隻是嘛……有些畫面可能會不太可控，因此不方便讓普通人看。”
葉銘這麽一說，周向南便明白了。
首先戰鬥畫面并不涉密，而且人類與敵人也沒有什麽可洩密的——就算有人想當球奸都沒那個機會。
哦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傻子——在幾年前，一幫腦子有問題的人還期待着敵人打到地球來淨化人類呢。
可這幫人是怎麽“聯系”敵人的？
跪那裏祈禱。
甚至爲了祈禱更有效果，這幫人還頂着個鍋蓋來祈禱，而且還有人現身說法，煞有見識地說鋁鍋比鐵鍋的信号更好，他已經獲得了來自外星文明的指導……
後面……有些人搞得實在太過分，甚至都開始自稱什麽“代言人”了，許諾外星文明過來後會徹底淨化人類，實現永生之類……
于是就被當邪教鏟了。
而别說這幫傻子，就算是周向南這樣的人，他想聯系敵人都找不到路子——現在雙方更是沒有了交流渠道。
不給普通人看直播，主要還是因爲直播不可控——人類摧枯拉朽地赢當然沒事，但一旦人類損失過大，這恐怕就會引來不必要的“反思”“反戰”之流，繼而質疑作戰策略，造成不必要的輿論影響。
“開始了。”
随着葉銘的輕聲提醒，隻見光幕中，水星号在阿爾法星系的艦群中緩緩現身。
周向南下意識地張開嘴巴想問，但一看到葉銘嚴肅認真的表情，他馬上便閉上了嘴巴。
而随着水星号現身，艦群前方的那三個原本被已經逼到快要躍遷離開的紅點立刻開始了高速移動。
“好快！”周向南一聲驚呼。
“嗯，反物質飛船，确實很快，理論是我們常規戰艦的三到五倍速度。”
“這主炮夠得着嗎？”
“這次主要就是測試主炮的齊射算法。”葉銘目不轉睛，手也輕輕握了起來：“我們雖然也有反物質戰艦，但這東西實在寶貴，根本沒有實戰測試的機會。”
周向南深以爲然：“實戰才是最佳的測試！”
“嗯。”
兩人對話中，便隻看到，光幕中突然亮光一閃，近百道光芒同時升起。
這是艾塔模拟出的開炮場景。
片刻後，光芒消失，三個紅點依舊，同時三道紅色光芒朝着水星号的位置迅速襲來。
周向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但葉銘也隻是緊鎖着眉頭，依舊靜靜地看着。
随後……三百餘道光芒同時升起。
刹那間，兩個紅點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個紅點還在快速移動。
葉銘眉毛一揚，他立刻抓過麥克風：“老楊，是什麽打掉的？”
會議室中，楊文志的聲音爽朗地響起：“主炮幹掉的！”
“沒用二代米粒？”
“沒有！但現在用了——10，9，8……”
随着楊文志的人工倒計時響起，葉銘也迅速将畫面拉到紅點的最近處，顯出了正在進行高速規避圖拉号的艦身上——當然，這是模拟出來的畫面，因爲光學鏡頭已經極難捕捉到敵艦的速度。
“3，2，1……”
楊文志倒數結束，模拟的圖拉号艦身瞬間四分五裂，綻放出純粹的能量射線。
辦公室内，楊文志的大笑升起：“葉總，搞定！”
“恭喜！”
葉銘緩緩呼氣，拳頭也随之松開：“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該是正餐了——一天後，我們就将殺進寒霜星系！”
“好！”
對話結束，葉銘轉頭緩緩望向周向南。
周向南依舊沉浸在剛才的畫面中，他張大嘴巴，瞪大眼睛，似乎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葉銘輕輕碰了他一下。
“卧槽……這就結束了？”
“是啊……這就結束了。”葉銘嘴角升起笑意：“你以爲太空作戰是什麽？”
“我知道現代太空戰不可以常理來看……但，但……”周向南回過神來，憋了好幾秒才指着星圖道：“這……還不如遊戲呢！”
葉銘哈哈大笑。
論“真實”程度，确實還不如遊戲。
畢竟遊戲不用遵循戰争的攻擊原則，你甚至能夠肉眼看到敵人飛船後才開炮——可在太空中，就算雙方戰艦最近的時候，那也是肉眼看不到戰艦輪廓的。
能夠看到一片亮點，就已經是極限了。
所有能夠看到敵艦的畫面，全是模拟出來的。
“哎……”周向南拍着額頭，滿是遺憾：“然後呢……明天要殺進寒霜星系了？”
“嗯。”葉銘收起笑，緩緩點頭：“明天就不給你看了，我要去月球。”
“那是不是很危險？”
“如果未知就是危險，那麽……确實。”
*
*
一天後，葉銘搭乘伊塔号抵達月球。
沒有過多的寒暄，在抵達太約基地之後，他便直接被秦衛國的助手帶進了會議室。
“還有多久？”
剛剛落座，葉銘便直接問道。
“三分鍾。”秦衛國盯着星圖，目不轉睛，就算葉銘進來了，他也隻是招了招手，視線卻一刻也未曾離開過辦公桌上降下的光幕。
而不止是他，所有太約的指揮官們，都望着星圖。
星圖上被一分爲二。
一面是人類艦隊在阿爾法星系的星門外彙聚的場景。
一面，則是一艘超高速偵察艦的艦載視覺。
三分鍾後，人類的超高速飛船，便會跨越星門，将陽光照向星球，融化在執行者軍團暴政統治下的寒霜。
葉銘抿着嘴，也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等待着時間的流逝。
他知道，穿越星門之後，才是最難的。
因爲……根據高位探測器的顯示，敵人在數天前，也就是在人類的通訊艦被摧毀之後，在寒霜星中不斷探測到了大量的空間躍動。
這意味着，敵人彙聚了起碼上千艘戰艦在此地。
一旦敵人全部都彙聚在星門外……
那……
一念至此，葉銘便屏住了呼吸。
倒計時結束，三艘超高速偵察艦一頭紮向星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