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辭臉色一僵,蹲下來,看着小女孩低聲問道,“你确定你聽到了?”
左潼潼點點頭,“爹,你不是說,王爺和王妃回來,會教我很多很多術法嘛?那王爺不會回來了,王妃姨母會教我麽?”
左辭擰起眉頭,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會的,王妃的術法更高,她會教你的。”
左潼潼抿着唇,“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隔了會,她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對了,王妃姨母說,王爺好像要跟什麽人成親,什麽女帝,我也不太聽得懂。”
“娘和王妃姨母還說,過段時間要去聖殿,還要叫上鬼卿叔叔一起去。”
左辭輕輕點點頭,沉默了會才說,“不要把這些事跟太爺說,知道麽?”
“知道。”左潼潼點點頭,見有人朝他們走過來找左辭,便轉身跑開了。
左辭站起來,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看來今晚他得好好問問冷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白風禦是在裴子墨回來後的第三天早上到的。
他微服過來,也沒有通知任何人,在靈堂吊唁了一番,先去安慰了下張之極,又問了問左辭關于發喪的事情。
左辭說張家的祖墳就在複州附近,是打算把張太妃埋在張家祖墳的。
白風禦猶豫了片刻,才說,“按說,張太妃是該進皇陵的,就算不跟父皇合葬,也可以在皇陵裏找個吉位。”
左辭的臉色有些爲難,若是白錦夜在,這事也有人做主,可是皇家的事情,張之極自然沒辦法說話,不過進皇陵對張家來說,也是好事,不然張太妃一個人孤零零的埋在複州,将來不知道要被人怎麽說,他搓了搓手,低聲道,“要是皇上下旨準許張太妃埋進皇陵,那自然是好事。”
白風禦點點頭,把随行的太監叫過來,讓他去拟旨。
随即他的目光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你們王爺,還聯系不上?”
左辭抿了抿唇,“王妃倒是回來了。”
“沒跟你們王爺在一起?”白風禦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那先帶我去見她。”
白錦夜上一次從京中離開的時候,白風禦是被氣了個半死的,那會也不知道白錦夜是中了什麽邪。
不過好在後來他聽說白錦夜和裴子墨一起去了複州,聽報信人說,兩個人的關系看着還不錯,而且還幫複州解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解決這些事白風禦倒不意外,裴子墨的本事他也知道。
總之隻要裴子墨和白錦夜的關系和好,他也就放心了。
再之後,就聽說裴子墨和白錦夜兩個人離開了複州,至于去了哪,去做什麽,什麽時候回來,都沒有人知道。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隔三差五向複州這邊打探一下,後來打探的多了,搞得複州知府每次往京裏遞折子的時候,末尾都加上一句——王爺未歸。
路上左辭簡單地說了下,裴子墨是這幾天才剛回來的,白錦夜被事情絆住,暫時回不來。
至于從左潼潼和冷鸢那聽來的小道消息,左辭就沒有說。
裴子墨正坐在後院的小亭子裏,手上拿了個暖爐,看着院子裏的左潼潼和下人堆雪人。
左辭趕緊讓人把左潼潼帶走,把白風禦引到了亭子中,他便也告退了。
白風禦打量了下裴子墨,才開口道,“怪不得總有些帝王追求長生不老之術,以前我以爲這些都是假的。”他說着在桌邊坐下,拿起小火爐上煮着的熱茶,給自己倒了一杯。
裴子墨看着他,“是啊,我初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翩翩公子,如今人到中年,有了白發,也開始發福了。”
白風禦吹了吹茶,喝了一口,“有些話不用說出來,會讓人心裏不好受。難道你也希望我心生羨慕之情,然後開始讓人四處尋覓長生不老的仙丹?”
“我有,你要麽?”裴子墨就順嘴問道。
白風禦怔了下,臉上都閃過一抹激動的神情,頓了頓才擺了擺手,“算了,你看我這些年,累成了什麽樣子,難道多活一些年,繼續操心這些事麽?”
“如果死了,那身後事該怎麽樣,想管也管不了了,可要是一直沒死,就算皇位傳了出去,也還是一樣操心。”
“而且我活着,看着其他人都死了,最後那可真成了孤家寡人一個了。”
說完他看着裴子墨試探地問道,“不過你這藥有很多麽?要是有很多,我就考慮考慮。”
“逗你的。”裴子墨無奈地擺了擺手,“但是你放心,等你死了,我跟地府那邊打個招呼,下輩子幫你好好安排倒是沒有問題。不如……再轉世到皇家,然後再做一世皇上?”
“再轉世到皇家?那是給我兒子做孫子還是給我孫子做孫子?然後每年祭祖的時候,再對着自己的牌位叫聲祖宗?”白風禦無語。
“反正你都不記得了,叫什麽有什麽關系?”裴子墨笑了笑。
白風禦也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隻是說,“要真是能安排,就把我安排到一戶普通的人家,我也沒什麽太大的志向,做個教書先生就行了,最好還能娶我的娘子,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就可以了。”
他說着歎了口氣,“以前我每次領兵的時候,她都擔心得不得了,現在朝堂的事情這麽多,想要好好陪陪她,也沒時間。”
裴子墨點點頭,“是啊,做一對世上最平凡的夫妻,其實是最幸福的事。”
白風禦看了看她,“還沒問你,上次你從京城離開的時候,聽說是錦夜傷了你,不過後來你們一起到了複州,應該是沒事了吧?”
“嗯。”裴子墨應了一聲,對這件事也不想解釋太多,隻是說,“你說的對,隻要活着,就不能不操心這些事。他記挂着月城,也記挂着天風國的江山,我回來之前,還叮囑我要幫忙照看。”
白風禦沉默了一會,最後隻是說,“順其自然吧。”
“難得有皇上像你這麽看得開。”裴子墨笑道。
“我就是不想讓我兒子像我這麽累。”白風禦低聲道,“人生平淡是清歡。”
裴子墨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散去,“是啊,普普通通的活着多好,何必這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