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8點多,鄭朝霞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
她一個人在河邊坐了7、8個小時。
有想過輕生的念頭,可終究抛棄不下對生的眷戀,以及對親人的不舍。
爲了孩子,即使再苦再難,她也要咬牙撐下去。
“回來啦!”
李大綱坐在餐桌前,就這麽直勾勾地盯着鄭朝霞。
“嗯。”
鄭朝霞勉強擠出一個笑臉,她還不知道怎麽跟丈夫說“錢沒了”。
基于人的自私心理,她不敢讓丈夫知道自己失身于王小龍這事。
李大綱道:“我做了你喜歡吃的菜,先吃飯吧。”
看着桌上的4菜1湯,鄭朝霞習慣性地訓斥道:“咱們家現在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浪費這麽多錢在吃上幹嘛?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那都是孩子的救命錢!”
李大綱看着眼前的菜,落寞道:“無所謂了,再不吃就沒機會了。”
鄭朝霞看着丈夫,總覺得他今晚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終究是做了對不起丈夫的事情,鄭朝霞隻能把心中的不快忍下,默默地坐到餐桌前。
李大綱勤快地給妻子盛了一碗飯,又把筷子遞到她手上。
“你吃了嗎?”鄭朝霞問道。
“嗯,我吃過了。”李大綱顯得有些敷衍。
鄭朝霞剛扒拉了幾口,看到丈夫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疑惑地問道:“怎麽了,我身上有什麽不對嗎?”
李大綱露出詭異的笑容:“沒事,我就是喜歡看你吃飯。”
鄭朝霞不悅道:“你今晚到底發什麽神經?”
“沒什麽,隻是很久沒有這麽看着你吃飯了,咱倆沒結婚前,廠裏那麽多年輕小夥追求你,他們都是送花和各種小禮物,隻有我另辟蹊徑,每天變着花樣給你送各種吃食......”
鄭朝霞也露出回憶的神色,感慨道:“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爲你傻,隻有我知道最精明的就是你,哪些個花、禮物又不能吃,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反倒是吃慣了你做的飯菜......”
“一晃眼,咱倆結婚都十五年了,兩個孩子也這麽大了,要是沒有大林這病,咱們一家四口得多幸福啊!”
李大綱嘴角不自覺抽搐了一下,極力勸道:“喜歡吃就多吃點,都是你喜歡吃的菜。”
“你也幫我吃一點吧,這麽多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最近你也辛苦了。”
李大綱笑而不語,隻是不斷地往妻子碗裏夾菜。
那急切的表情,就差臉上寫着菜裏有毒了。
吃了一會,鄭朝霞突然放下碗筷,低頭捂着肚子。
沒由來地腹中絞痛,讓她面色痛苦。
而且,這種絞痛感越來越強烈了。
即使她痛得滿頭大汗了,李大綱也隻是平靜地看着這一切。
鄭朝霞趴在餐桌上,虛弱道:“大綱,我肚子痛得難受,可能腸胃絞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幫我去買......買點......藥......”
李大綱臉色猙獰道:“不用費這個功夫了,你肚子疼不是因爲腸胃絞痛,而是因爲毒鼠強生效了。”
看着妻子痛得都快說不出話了,李大綱也就不再掩飾。
有些話,不吐不快。
而且,再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因爲,聽衆快挂了。
這話對鄭朝霞而言,仿佛就是一個晴天霹靂,差點沒震暈過去。
“你給我......下老鼠藥?爲什麽?”
夫妻倆同舟共濟15年,她怎麽也想不明白,丈夫爲什麽要給自己下毒。
李大綱怒吼道:“你還好意思問我爲什麽?今天你和王小龍在旅館裏幹的那點破事,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故意騙我跟你離婚,然後你們好帶着敲詐來的錢遠走高飛是吧?真把我當傻子嗎......”
鄭朝霞看着歇裏斯底的李大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已經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對于鄭朝霞而言,身體上的疼痛,反而比不上精神上的絕望。
莫說她沒有主動背叛,就算是真的背叛,就可以下這種毒手嗎?
15年的夫妻之情,自己還爲李家生了兩個男丁,換來的居然是這種結局!
當初父母勸說自己的話,還曆曆在目:
“小霞呀,王順貴、周裕民、郭長寶,他們哪個家世和樣貌不比李大綱強?你到底圖他啥?”
“爸媽,你們不懂,我就圖李大綱人老實,靠得住。”
“老實又不能當飯吃,也不能認定其他幾個就不會疼老婆了。”
“哎呀,爸媽,你們别勸了,我就認定李大綱了,非他不嫁。”
......
這個她親自挑的老實人,終究親手了解了她。
多麽諷刺啊!
“不知道這個男人得知冤枉自己後,是什麽表情?”鄭朝霞腦海中忍不住冒出了這個念頭。
“算了,自己都要死了,想這麽多幹什麽。”
此刻,唯一能讓鄭朝霞牽挂的,也就隻有那兩個還沒成年的兒子了。
親生父親殺了親生母親。
這個事實對于兩個年幼的孩子來說,未免太過于殘忍。
生命的最後時刻,鄭朝霞的視線裏出現了虛影。
她仿佛看到兩個孩子在大聲向她哭喊,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讓她本能地想伸手抓住。
可她的手實在太沉重了,無論怎麽伸也夠不着。
一直到所有的光消失,手也砸在餐桌上。
李大綱還在憤怒地述說着這些年來他在家裏受到的委屈、窩囊,根本沒有留意到鄭朝霞已經斷氣。
這場戲,最終隻剩下他一個“演員”和“觀衆”。
......
第二天下午,江飛宇獨自一人坐在後院的躺椅上。
他已經躺在這裏快一個小時了。
李婉依走過來,在江飛宇旁邊的石凳坐下,問道:“獨自思考了這麽久,你想通了嗎?”
“你說,李家這起悲劇的根本原因是什麽?”江飛宇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應該是鄭朝霞遇人不淑吧!15年的夫妻之情,容不下一句解釋,說殺就殺,這個李大綱真是個人渣。”
提起這人,李婉依就來氣,恨不得替法官馬上審判了他。
江飛宇感慨道:“不,根本原因應該是錢!錢是個好東西,也是絕大部分罪惡、仇恨的誘因。”
李婉依無奈道:“好吧,你這個問題有點偏哲學了,我有點答不上來。”
江飛宇吩咐道:“你回去後讓康馨微陽的工作人員聯系一下小孩的剩餘親屬,幫患病那孩子弄一個快速的籌款通道,手術費不夠的部分,用我的私人賬戶補足吧!”
通過陽光-籌籌集的治病善款,一直是專款專用。
不僅直接打入醫院的扣費賬戶,而且也不時有平台的工作人員回訪記錄。
倒是不用擔心兩邊的剩餘親屬有什麽想法。
說實話,江飛宇幫不了所有患病的人!
但既然遇上了,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這個孩子已經夠可憐了,需要給他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李婉依在江飛宇額頭上親了一口,開心道:“好的,我這就去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