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吳捷就奪占了永明城。奪城之快、永明城防之虛弱,大大出乎吳捷的意料。
鄒世安奉吳捷之命,率領三百士卒進攻永明城東門。這三百人原本是佯攻的,真正的主攻方向是徐琛的五十精兵。
不曾想,城内的清軍竟主動打開了城門,對着太平軍新兵又是放火铳又是射箭。但他們隊形散漫,無人指揮,根本不作瞄準,胡亂朝太平軍那裏放铳放箭。
就算清軍胡來,太平軍還是亂作一團。鄒世安的屬下又累又餓,更沒有和清朝正規軍打過仗,眼見清軍放铳,當下驚得陣形大亂。
不待長官下令,太平軍就胡亂開始朝清軍射箭。清軍的火铳驚得戰馬長嘶,太平軍也開始忙不疊的往後敗退。
鄒世安急得直跺腳,騎馬在敗兵前面來回驅逐,總算制止住了他們。
這時,令人驚詫的一幕出現了。城内的清軍不僅沒有乘勢追擊他們,反而向城北方向逃竄了。
城門大開,不見一兵一卒。
這是怎麽回事?鄒世安滿臉狐疑,不知清軍要逃跑?還是想誘敵進城,好在城内伏擊太平軍?
他還在猶豫,不敢輕易進城試探。
吳捷在後方坐鎮,對剛才的一幕哭笑不得。清軍和太平軍新兵,真是半斤八兩,個個懼敵如虎,連鄉下農民的械鬥都不如。不過,他當即猜到城内的清軍不敢守城,隻能倉皇逃到了城外。
這也難怪,知縣有守城之責,縣太爺常連卻不敢應戰,棄城逃跑。知縣如此,屬下的典史、縣丞自然也上行下效。
永明附近還有多個正二品的總兵、從一品的提督,他們尚且不敢與太平軍打仗,更别提城内那些品級低下的把總、連官都稱不上的團總了。
吳捷身邊還有一百多個士卒。他陰沉着臉,親自率領這後隊的一百來人,也不管城内是否還有敵軍,直接向城門奔去。
鄒世安見狀,連忙集合隊伍,緊跟在吳捷身後進城。
城内果然沒有清軍。老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些陌生的士卒,分不清他們到底是官軍還是太平軍。
若說他們是清軍吧,他們頭上裹着太平軍的标志性紅頭巾,打着太平軍的旗幟。若說他們是太平軍吧,他們又留着辮子,看樣子倒像是本地的瑤人。
難道,瑤人又要造反了?曆史上,瑤人和當地漢人也有着世仇,曾多次造反。每一次造反,都讓大家老百姓深受其害。
反正,當兵的都不是好人。老百姓們抱着這個樸素的想法,紛紛緊閉房門,躲在門縫後面偷看。
這時,徐琛等人也趕了過來。他也十分意外,冒着生命危險爬上城頭,原以爲要有一番厮殺,竟然一個清妖也沒碰到。
看來,這清妖也真是膽小如鼠,不僅不敢戰鬥,連做做抵抗的樣子也不敢。
太平軍不分老兵新兵,個個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地互相吹噓:
“天軍駕到,把這些清妖吓得屁滾尿流。”
“可不是,咱還沒開始進攻呢,他們就跑掉了,害得老子一個清妖也沒殺到。”
“咱這長矛到現在還是個雛兒呢。”
“嗯,這長矛、這諸般兵器非要沾上血,才能‘開光’,才能保佑咱多殺清妖。”
“哎喲,别說了,我餓得肚子都叫起來了。咱們趕緊找家酒肆,弄點雞鴨魚肉解解饞吧!”
……
看着眼前亂哄哄的場面,吳捷十分生氣。他當即吩咐徐琛,要徐琛率領太平軍老兵把守各處城門,又讓鄒世安集合隊伍。
太平軍自中午吃過午飯,到現在已有三個時辰沒有吃東西了。吳捷不僅不讓他們開飯,反而又要集合隊伍,頗令他們不滿。
太平軍老兵一向吃苦耐勞,嚴守軍紀,迅速聽從徐琛指揮,分赴各處城門,嚴加把守。
太平軍新兵以鄒世安的瑤人爲主,還有數十個從江華新附的天地會衆。此刻,他們又饑又渴,隻想美美地吃上一頓。
吳捷不恤下情,又要集合隊伍,不知要搞什麽名堂。看他鐵青着臉的樣子,難免又要訓斥大家,難免又要耽誤大家吃飯。
新兵們十分不滿,但吳捷是他們的旅帥,軍令不得不從。
等隊伍排列整齊,太陽已經偏西,橘紅色的陽光照在新兵的臉上,宛如哭喪一樣難看。
吳捷走到前面,臉色難看,說道:“我知道你們肚子餓了,急着要吃飯。但我想,晚一個點吃飯,不會把人餓死,也不會餓出病來。
“我不知道你們怎麽能笑得出來,是打了勝仗?還是可以洗劫永明城裏的百姓了?可以發财了?
吳捷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隊伍裏的新兵方才嚴肅起來,停止了交頭接耳。在他們的印象裏,吳捷是個本事頂大、從不輕易發火的人。
雖說剛才有些稀拉,但畢竟襲占了永明城,旅帥應該高興才對呀。新兵們有些難以理解,隻聽吳捷繼續說道;
“剛才我們與清妖接敵,我三令五申,要聽令而行。是誰不聽招呼放了第一箭?太平軍軍規,不戰而退者斬。剛才,又是誰不知招呼擅自後退的!”
聽到要斬首擅自後退的人,不少新兵吓得渾身發抖。太平軍軍紀嚴明,他們是一向知道的。剛才,新兵們也确實不戰而退了。難不成,旅帥要執行軍紀,斬殺退兵?
卻聽吳捷接着說:“要不是鄒大人竭力攔阻敗兵,說不定我們就要散夥了!說不定我們就要被清妖斬殺了!論理,我應當執行軍紀,至少要斬殺那些帶頭後退的人,以儆效尤!”
說不到,新兵們面無血色,呆若木雞地望着吳捷。他們再也顧不上肚子餓了,再也不敢奢望搶劫缙紳富戶了,隻在心中拼命祈禱,請求旅帥不要拿他們開刀。
吳捷用兇神惡煞般的目光再次環視底下的新兵,輕輕歎口氣,說道:“我念及你們第一次臨陣接仗,念及你們是我的屬下,這次姑且饒你們一命。本帥指蒼天發誓,以後決不再對臨陣脫逃者姑息,該殺即殺,該剮即剮。”
聽到這,新兵們如釋重負,感激地望着他們的旅帥。鄒世安站在一旁,乘機向大家說道:“諸位兄弟,你們還不趕快感謝旅帥的不殺之恩?”
有幾個乖巧的新兵會意,立即下跪,喊道:“謝旅帥大人不殺之恩!”
他們一帶頭,底下的新兵紛紛跟着下跪。衆人齊喊“謝旅帥大人不殺之恩”,聲勢倒也頗爲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