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風雨大作,長沙城南的太平軍冒着風雨,連夜通過湘江浮橋,撤離至湘江西岸。
太平軍雖然緊急撤離,卻走得相當從容,一切忙而不亂,秩序井然。
第二天早上,天氣放晴。太平軍營中旌旗飄揚,每隔一段時間就傳來一陣軍鼓聲,一切都如往常一樣。
等等,人都撤了,怎麽還有鼓聲呢?原來,太平軍每次撤退,爲了掩人耳目,都要把羊綁在軍鼓前,設置機關。羊沒有吃食,過段時間就要掙紮一番,由此觸動機關,擂響軍鼓。
敵人不知緣故,還以爲太平軍還在營裏呢!
到了吃飯時間,清妖終于發現了蹊跷:太平軍軍營裏并沒有炊煙!但清妖膽怯,沒人敢出城,路過的百姓也不願爲清妖通風報信。
之前,蕭朝貴率軍急襲長沙。老百姓中途遇到太平軍,急忙跑到長沙城内向官府報信。
官府根本不信,反而說老百姓謊報軍情,擾亂人心,竟将老百姓斬首示衆。加上官軍一向怯于戰鬥,勇于擾民,百姓對官軍恨之入骨,不願再幫官軍辦事。
到了中午,清軍懸賞重金,派人抵近太平軍軍營。他們這才發現,太平軍軍營裏鳥雀橫飛,大軍已經連夜撤離了!
文武官員們又驚又懼,毫無喜悅之情。他們深知太平軍神出鬼沒,不走尋常路。如今太平軍盡皆撤往西岸,誰知兵鋒又要指向哪裏?
顯然,太平軍主力都在湘江西岸,往北是清軍向榮的大營,往東是湘江。太平軍隻能往西或往南走,不管是往西還是往南,龍回潭都是必經之路。
隻要清軍派重兵守住龍回潭,必能阻遏太平軍的出路,将太平軍封死在湘江西岸。這樣一來,清軍以十萬兵力,又熟悉地形,圍困五萬太平軍,還是頗有勝算的。
太平軍最害怕清軍進占龍回潭,堵住他們的西進之路。吳捷軍中諸将都十分擔憂,已經做好了在龍回潭血戰的準備。但吳捷告訴他們根本無需擔憂,他說:
“諸位盡管放心,以我看來,清妖絕對不會進占龍回潭。目前,清妖之中,向榮統兵最多,最負盛望,和天軍交戰最多。若清軍敢進占龍回潭,除了向榮,再無别人。你們覺得,向榮會派兵到龍回潭嗎?”
衆将衆說紛纭。
徐琛說:“清妖頭向榮久曆戰陣,與天軍連年交戰,熟知兵法。我要是他,必會派大軍搶占龍回潭,搶占先機,困扼天軍。”
康可铨卻說:“也不好說,這次長沙之戰,向榮敗多勝少。向榮主城外作戰,張亮基主城防。眼看張亮基不敢派兵渡江,向榮缺少支援,獨木難支,又怎麽會主動尋戰?”
吳捷眼前一亮,贊許地看了下康可铨。這時候,卻聽雷振邦說道:
“愚以爲,不管向榮是否派兵進占龍回潭,咱們都得以防萬一,做好血戰龍回潭的準備。向榮不敢來最好,若是來了,咱們也做足了準備,絲毫不怕他。這樣,才是萬全之策。”
雷振邦的話橫豎都是理,衆将聽了紛紛贊許。
吳捷倒不以爲然,說道:“向榮雖然身負衆望,但這一次,他肯定不會派兵前赴龍回潭。之前,你們也看到了,向榮多次率軍孤身血戰,多次損兵折将。而其他諸鎮呢,紛紛作壁上觀,保存實力,令向榮十分不恥。”
鄒世安一直是吳捷的副手。如今,他終于實至名歸,升任軍帥,主管全軍的日常管理、訓練。他說:
“大帥說得不錯。清妖頭徐廣缙雖然令向榮節制諸将,張國梁等舊部還算聽話。可其他各鎮官兵都對他離心離德,各自保存實力,不肯用命。張亮基明着支持他,暗自拆他的台,長沙城内仍駐有大軍,不肯派兵渡江支援向榮。”
吳捷點點頭,繼續分析道:“兵法雲,窮寇莫追。假如向榮進占龍回潭,斷了天軍的歸路,天軍必将和他拼命。向榮兵力雖盛,卻敵不過咱們五萬大軍,到時難免又要戰敗。
“以清軍敗不相救的尿性,向榮又要損兵折将。一旦他戰敗,張亮基等人要彈冠相慶,京城那些言官又要參劾他。與其這樣,還不如不打呢。我可以打包票,向榮絕對不敢前出龍回潭。”
衆将紛紛歎服,誇獎吳捷料事如神。
果然,向榮再三掂量,最終決定放棄龍回潭,坐視太平軍從容撤退。
太平軍春官正丞相胡以晄率軍南下,擺出進攻湘潭的态勢。
胡以晄也是廣西客家人,地主出身,家境富足,比北王韋昌輝還要富裕。他武藝高強,是個武秀才,但在武舉考試中用力過猛,拉斷了弓弦,名落孫山,從此仕進無望。
胡家與本地大地主卓家有世仇。胡以晄名落孫山,屢被卓家嘲笑。有一次,胡以晄路過卓家,不肯下馬,被卓家鎖拿。卓家人剃了他半邊頭發,把他毒打一頓,極盡侮辱。
胡以晄憤而加入拜上帝會,傾盡家産資助洪秀全。胡以晄在太平軍中地位很高,僅在秦日綱以下。太平天國定都金陵後,楊秀清地位威望漸高,威脅洪秀全地位。
洪秀全便加封秦日綱爲燕王、胡以晄爲豫王,試圖将二人引爲心腹。由此,也能看到胡以晄在太平軍中的地位。
眼下,胡以晄正率領十路疑兵佯攻湘潭。
清軍果然中計。湖南巡撫張亮基擔心欽差大臣的安全,派和春率大軍南下,支援湘潭。他還想派兵到河西追擊太平軍,但眼看向榮在西岸無所作爲,又不能确定太平軍的進軍方向,隻好放任太平軍西進。
向榮這邊,雖然不敢進占龍回潭,但也裝出追擊太平軍的樣子,以堵他人之口。他派張國梁尾随太平軍,和太平軍後衛軍發生小規模交火,并燒毀太平軍營壘數座。
太平軍并不與之糾纏,率軍急忙西進。
清軍見太平軍無心戰鬥,膽子便大了起來。福興、朱啓仁等紛紛帶兵追擊,不過都是隻“追”不“擊”,遠遠地跟在太平軍後頭。
正如吳捷所料,清軍雖然人多,卻指揮混亂,互相拆台。向榮心有餘而力不足,作戰偏于消極。太平軍在清軍重圍中,從容撤退,揚長而去。
長沙攻防戰曆時近三個月。太平軍雖未攻下長沙,卻積累了豐富的戰鬥經驗,在長途奔襲、大兵團會戰、穴地攻城、搭設浮橋、靈活轉進、修築營壘等方面表現突出。
另外,太平軍在郴州、道州一帶招募了大量新兵,他們也在這場戰役中得到了鍛煉。
吳捷的部隊也在這場戰役中脫穎而出,雖是新軍,卻也可圈可點,漸漸能夠獨當一面,成爲太平軍中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太平軍離開了長沙,也就跳出了清軍的包圍圈。從此,他們如魚得水,行軍作戰更加遊刃有餘。
吳捷知道,太平軍即将找到船隻,浮江而下,直趨金陵。而吳捷自己,也将随太平軍的暴發而崛起,成爲一個名震華夏的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