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軍自長沙撤軍後,一路疾進,向益陽方向進發。
12月1日,前鋒抵甯鄉縣。清甯鄉知縣齊德五不戰而降。太平軍輕取甯鄉,秋毫無犯。
2日,太平軍經甯鄉趨益陽。清欽差大臣徐廣缙調兵遣将,試圖以三萬人合圍甯鄉。但清軍各部畏敵怯戰,遲鈍遷延,唯向榮、江忠源、張國梁等派兵急追。
太平軍進軍神速,行蹤不定。清軍隻能望塵莫及。
3日,太平軍先鋒進抵益陽南岸。原本守城的銅仁協都司、益陽知縣均不戰而逃。
太平軍兵不血刃進入益陽。
楊秀清密囑羅大綱、吳捷,令二人率軍沿資江搜羅船隻,準備重建水營。楊秀清本人坐鎮益陽阻擊清軍。
4日,向榮輕敵冒進。楊秀清抓住機會,主動進攻向榮,殲敵近千人。
至此,向榮膽寒,再也不敢迫近太平軍。他隻得像其他清将那樣,遠遠地跟在太平軍後面,保持一到兩天的距離,決不主動進擊。
卻說羅大綱、吳捷二人接受楊秀清密令,連益陽城就沒進,就開始沿江搜羅船隻。
益陽城外本就停了不少船隻,約有近百艘船。原來,長沙之戰正酣時,清朝方面害怕太平軍西進,早已令益陽、嶽州等地官員于江面隘口設置木樁,堵塞江面。
江忠源曾在全州城外的蓑衣渡堵塞湘江,使太平軍損兵折将,不得不改走陸路。清妖故伎重演,試圖阻塞資江,防止太平軍沿資江進入湘江,進而進入洞庭湖、長江。
資江阻塞,不少船隻航行受阻,隻能停泊在益陽城下。
這些船民對清軍恨之入骨。船民是指生活在船隻上的老百姓。船民以船爲家,随波逐流,通常靠打魚、航運養活自己。打魚的叫漁民,搞航運的叫船戶。
雍正朝以前,他們還屬于“賤民”,子孫不得上岸居住,亦不得與其他階層百姓通婚。雍正皇上廢除了“賤籍”制度,船民也不再屬于“賤民”。
可老百姓仍然歧視船民、排斥船民,官府也盤剝他們,向他們收取重稅。
鴉片戰争以後,華夏貿易中心從廣州移向上海,貨物改從長江集散。不少船戶本在洞庭湖流域從事航運,把從廣州進口的貨物運往内地。如今,他們失業了,而官府依然向他們收取重稅。
這些船戶無奈,收入每況愈下,一家人連溫飽也解決不了了。有的船戶改行打魚,卻奪了漁民的飯碗,雙方沖突不斷。
如今,官府又阻塞了江面,害得他們無路可去,他們如何不恨官府?
羅大綱與吳捷率四千人沿資江北進。爲羅大綱和吳捷帶路的,是一個叫做晏仲武的船民。他已經加入了拜上帝會,對益陽、嶽州一帶的水路十分熟悉。
晏仲武在船戶中頗具威信,在他的帶領下,船戶紛紛響應,自願加入太平軍。
太平軍走到西林港,遇到漁勇。漁勇在此設立水卡,妄圖抵抗太平軍。
所謂漁勇,是官府從漁民中招募的團勇。對付船民,官府的策略是拉攏漁民,打擊船戶。
晏仲武對羅、吳二人說:“兩位大人,請聽小人一言。船戶與漁民有仇,這些漁民自恃有官府撐腰,一向和船戶作對。小人以爲,大人既然已經收編船戶,就不要再收編漁民了,以免再出現争鬥。”
羅大綱和吳捷相視一笑,自然明白晏仲武的意思。羅大綱說:“這是當然的。漁勇爲虎作伥,替清妖辦事,肯定不能原諒他們。否則,豈不是引狼入室?”
晏仲武大喜,狡黠地說:“有大人這句話,我們船戶也就安心了。”
吳捷盯住晏仲武,仿佛要看穿他的心底似的,說:
“你們既然加入了天軍,大家從此便是兄弟。漁勇是你們的仇人,便是天軍的仇人,天軍替你們出氣。這些漁勇不自量力,竟敢再這螳臂當車。
“吃了午飯,咱們就出擊,打垮這些漁勇。隻是我要和你約法三章,此番隻殺漁勇,不要殺普通漁民,以免濫殺無辜。”
晏仲武被吳捷看得發毛,連忙說道:“大人請放心。我們船戶既已加入天軍,自然會謹守天軍紀律,絕不敢妄殺一人。”
晏仲武應答得體,做人也乖巧,怪不得能當上船戶的首領。羅大綱十分滿意,繼續問道:
“拿下西林港不成問題。隻是,我聽斥候講,再往前走是臨資口。清妖在臨資口用沉船裝載巨石,堵塞了江面,你有法子清除這些障礙物嗎?”
臨資口是資江與湘江交彙處,也是一處港口,水運繁忙。太平歲月,資江流域的船隻下湘江、入洞庭湖,都要經過臨資口。
正因爲臨資口比較重要,官軍在此設置水卡,阻塞江面,試圖阻止太平軍北上。
晏仲武拍拍胸脯,說:“大人請放心,小人自小在船上長大,在船民當中小有威望。别說船戶聽咱的話,就連漁民裏,也有不少人和咱暗中交好。那臨資口有上千艘民船,小的隻需借助天軍大名,在臨資口船民、兩岸村莊中廣爲号召,必能召募上萬民夫。
“清理這些沉船、障礙,外人看來難上加難。不是小的吹牛,對于我們船戶來說,不過小菜一碟。小的們隻需一天功夫,就能把江面清理幹淨。唯獨有一點……”
說到這,晏仲武停了下來,小心瞄了眼羅大綱和吳捷。羅大綱連忙問道:“唯獨什麽?不要婆婆媽媽的。”
晏仲武放開膽子說道:“小的聽說有一大隊清妖正在朝臨資口進發……”
原來他是擔心這個。吳捷心想,晏仲武沒有經曆長沙之戰,自然不知道太平軍的厲害,豈會害怕這股清妖?不過他能偵知清軍來襲的情報,可見他有自己的渠道,此人不可小觑。
隻見羅大綱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道:“清妖何足挂齒?我們十萬天軍,打清妖還不易如反掌?你隻管召集民夫,隻要你能清理幹淨江面,我一定大大有賞。”
晏仲武大喜,說道:“大人放心,一切包在小人身上。三天之内,小人必能清理幹淨江面。”
吃過午飯,羅大綱指揮水營,吳捷指揮陸營,水陸齊攻西林港。
太平軍水營昨天才重新建立起來,隻有四五十條船,全都取自益陽城下的民船。羅大綱本就出身于水寇,屬下親信多是水寇,毫不費力便建起一支臨時水營。
楊秀清并未授權羅大綱重建水營。但羅大綱和吳捷深知水營的重要性,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爲由,擅自作主重建水營。他們計劃奪取臨資口的民船,盡快擴大水營,形成既定事實。
守衛西林港的都是些臨時招募的漁勇。這些漁勇打魚還行,凫水也還可以,卻怎能抵擋如狼似虎的太平軍?
戰鬥剛一打響,漁勇便落荒而逃,一直跑到臨資口才停了下來。
太平軍一路追至臨資口。由于官府堵塞江道,臨資口處停泊了近千艘民船,綿延四五裏。
漁勇躲到臨資口水卡處,和附近的綠營取得聯絡,妄圖把太平軍阻擋在臨資口外。
堵塞臨資口是湖北巡撫常大淳的主意。常大淳帶人堵塞臨資口後,便返回武昌組織城防了。他以沉船載巨石,把資江牢牢阻塞。據他估計,太平軍要想清理江面,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羅大綱和吳捷乘勝到達資江口,被沉船所阻,無法前進。
這時,清欽差大臣徐廣缙派福興,提督向榮派總兵郭仁布等逼近臨資口。這兩部清軍都不敢靠近太平軍,采取“武裝監視”的态度。
羅大綱和吳捷便在臨資口停了下來。一要收編臨資口的船戶充實水營,二要等待晏仲武組織人手清理江面;三要在此等待太平軍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