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吳捷、羅大綱率軍東征鎮江、揚州。
林鳳祥的北伐軍帶走了全軍精銳,楊秀清還要留兵防守金陵,東征兵力僅有一萬人。
吳捷、吳如孝征鎮江,吳捷爲主帥,吳如孝副之。羅大綱、曾立昌征揚州,羅大綱爲主帥,曾立昌副之。
吳如孝和曾立昌都是東殿骨幹,楊秀清派二人參加東征,用意不言自明,就是要二人監視羅、吳,挖羅、吳的牆角。
吳捷這邊,東征鎮江的總兵力約爲五千,以左七軍和後二軍爲主力。
後二軍以周庭森、康可铨的部屬爲班底,約有八百人,吳如孝帶來四百親兵,另有一千新兵,共有兩千多人。
大軍走水路,當晚到達儀征縣。儀征城防空虛,吳、羅大軍泊船儀征江面,分兵進占儀征縣城。
按計劃,吳捷、羅大綱次日便要分開行動,吳捷進攻鎮江,羅大綱進攻揚州。吳捷令吳如孝留守江面,自己帶着一衆複興會骨幹來到儀征縣衙,商讨下步打算。
羅、吳決定留羅大綱族弟羅瓊樹鎮守儀征,代吳、羅聯絡天京。爲保證這次複興會會議順利召開,羅瓊樹在儀征縣衙嚴加戒備。
吳捷等人等候多時,羅大綱姗姗來遲。一見面,便遞來一封密信,給吳捷等人傳閱。
原來,揚州城裏以漕運總督楊殿邦官職最尊。鹹豐帝早就三令五申,要他加強揚州城防,确保江北漕運暢通。
楊殿邦年老昏聩,又不懂軍事,竟默許揚州官紳“獻銀贖城”,即向太平軍獻銀二十萬兩,請太平軍勿要騷擾揚州。
十多年前,第一片鴉片戰争時,不列颠艦隊自吳淞口溯江而上,攻占鎮江,直逼金陵。揚州與鎮江隔江而望,當時揚州城内官紳向不列颠人獻銀二十萬兩,求不列颠人不要攻占揚州。
不列颠艦隊人少,本就不打算攻占揚州。他們欣然接受了二十萬兩白銀,沒有攻打揚州。
揚州官紳卻洋洋自得,自以爲得計。此次太平軍直逼鎮江、揚州,他們又故伎重施,派出使者-邑人江壽民,到天京秘密活動,請求“獻銀贖城”。
楊秀清對揚州來的使者虛與委蛇,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在給羅大綱的密信中,卻要羅大綱不予理睬,照常進攻揚州。
羅大綱得意地說:“那使者真以爲我們放棄揚州了,巴巴得送上十萬兩銀子,又說事成之後再送上尾款。我假戲真做,說現在物價貴了,問他要三十萬兩。他又讨價還價,還到二十五萬兩,真是笑死我了。”
衆人哄然大笑。
吳捷說:“揚州是漕運重鎮,客商雲集,鹽商甲于天下。他們妄想以二十五萬兩銀子打發我們,真把我們當成叫花子了。”
康可铨也說:“羅大帥此舉,既得了銀子,又讓清軍疏于防備,可謂一舉兩得。清軍昏聩如此,揚州必将唾手可得。”
鄒世安接上話茬,說道:“常言道,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講的是打仗極其耗費錢财。咱們倒好,還沒開始打仗呢,各路牛鬼蛇神自己跑來送銀子了。”
除了揚州士紳送銀子,楊秀清也送給東征軍五十萬兩銀子,要羅大綱、吳捷選派得力幹将,到蘇南、蘇北、魔都刺探情報。
史載,太平軍進入金陵時,存銀一千八百萬兩,兩三個月内便花掉一千萬兩,主要用于情報工作。楊秀清非常重視情報工作,金陵克定後,立即選派大量斥候四處偵察,在燕京、天津、魔都等重鎮長期潛伏。
得益于拜上帝會、“聖庫”等制度,太平軍并不需要發軍饷,财政一直都很充足。直至天京陷落時,城内仍有大量存銀。隻是後來清軍嚴密封鎖,太平軍雖有錢而無糧,有錢而買不到糧。
吳捷說:“既然楊秀清派給咱們五十萬兩經費,咱們也得好好利用起來。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咱們此次東征鎮江的最大任務。”
吳捷說得這樣鄭重,大家紛紛把目光轉向了吳捷。金田起義以來,太平軍被清軍圍追堵截,屢陷絕境。多虧情報工作得力,太平軍總能絕處逢生,成就大勝。
譬如,金陵之戰還在進行時,楊秀清便派出大量間諜潛入燕京,在燕京白雲觀内潛伏下來,還在京城内捐官、探聽消息。
可要說東征的最大任務是間諜工作,衆将多少難以理解。卻聽吳捷繼續說道:
“我這樣說,主要是魔都太過重要。雖說洋人在魔都圈占土地,強行在華夏土地上建設租界,卻也帶來了工廠、學校、醫院等現代設施。日後咱們複興會要想振興華夏,非得學習洋人、借助洋人的力量不可。
“鎮江靠近魔都,可謂近水樓台。咱們得提前做工作,在魔都組建複興會支部。說小一點,是在魔都搞間諜工作,說大一點,便是在魔都創立支部,建立秘密據點。此事至關重要,遠的不說,以後咱們購買武器、藥品、書籍,尋求洋人技術援助,都得從魔都這裏想辦法。”
雷振邦歎口氣,說道:“魔都明明是華夏的領土,卻任由在那洋人撒野。朝廷可真夠無能了。”
吳捷笑笑,說道:“洋人在魔都建租界,對于華夏也未嘗不是件好事。這警示我們,要開眼看世界,要打開國門迎接新事物。洋人在魔都帶來新風氣、新風尚,客觀上也能促進華夏的進步。”
徐琛躍躍欲試,說道:“幹脆,咱們派兵拿下魔都?”
這事吳捷也考慮過,卻不具有可行性。曆史上,小刀會于1853年9月在魔都發動起義,占據魔都縣城,終因寡不敵衆,于1855年2月被清軍鎮壓。
這種未來的事,吳捷當然不好向他們解釋。他說:
“咱們兵力太單薄,即便咱們攻得下魔都,也守不住。第一,守衛天京關鍵在上遊,不在下遊。此次林鳳祥、李開芳率軍北伐,兇多吉少。不久之後,向榮、琦善的大軍都會追來,試圖圍困天京。
“楊秀清爲守衛天京,必會力争上遊,把全軍重心投向到西征戰場上。咱們雖然受命鎮守鎮江,十有八九也會被他調往西征戰場。
“第二,魔都有江海關,稅收豐厚。鎮江扼守大運河,關系漕運暢通。魔都、鎮江二城關系滿清經濟命脈,敵軍必會傾盡全力争奪。我方兵力單薄,恐怕不好抵擋。
“第三,魔都華洋混雜,洋人衆多。要想守住魔都,必須得和洋人搞好關系。以洪秀全對待基督教的态度,以楊秀清高傲排外的性格,二人必會引起洋人反感。咱們如果奪下魔都,被洪楊這對攪屎棍摻和,反而會在洋人中間四處樹敵,無益于我們的複興大業。”
衆人紛紛點頭,被吳捷的論斷所折服。
康可铨反應最快,問道:“會長的意思是,日後,咱們連鎮江也要放棄?”
吳捷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衆将紛紛不解,說道:
“難道,咱們好不容易打下鎮江,就拱手讓給吳如孝這小子?”
“鎮江地位重要,可不能輕易放棄呀。”
……
吳捷止住大家的議論,說道:“咱們是否要鎮江,實質是,能否以鎮江作爲複興會的根據地。而鎮江,是絕對不适合作根據地的。第一,鎮江離天京太近,洪楊耳目衆多,咱們不好在他們眼皮地下搞小動作。
“第二,鎮江關系滿清經濟命運,清軍必會全力争奪。這是四戰之地,工作重心在軍事戰争,咱們根本不能集中精力搞建設。九江雖然不如鎮江富庶,但離天京遠,作根據地最是恰當。”
吳捷的論斷無疑是正确的。既要攻占鎮江,又要棄守鎮江,大家未免有些沮喪。最後,還是羅大綱打破了沉默,問道:
“既然要棄守鎮江、揚州,咱們還有必要在鎮江、揚州搞建設嗎?比如,複興會裏主張的舉辦教育、平分土地之類的事業?”
吳捷說:“有必要。除了平分土地動靜太大,不好開展外,其他諸如舉辦教育、建設工廠等,都可以嘗試着搞。有了經驗,日後到了九江,咱們就能更快地開展建設。”
不知誰嘟囔了一聲:“什麽時候能到九江呢?”
吳江笑笑,說:“短則半年一年,長則兩年三年,咱們必會到九江。”
看着衆人疑惑的神情,吳捷解釋說:“楊秀清好大喜功,等咱們打下鎮江、揚州,必會派人西征。北伐軍帶走了東殿精銳,他又要防備翼王、北王二人,必會重用我、胡以晄、秦日綱、羅大哥這些人。
“我們這些人并非北殿、翼殿嫡系,在諸王之間相對中立。因此,西征戰場上少不了我們這些人。楊秀清派吳如孝跟着來鎮江,恐怕就有留他鎮守鎮江的意思。到時候,讓周庭森到周娘娘跟前再做做工作,咱們不難從鎮江、揚州抽出身來。”
衆人恍然大悟。
吳捷繼續說道:“所以,我說東征最緊要的事乃是在魔都開創複興會支部,大家理解了吧。這個魔都支部的負責人得對複興會忠誠可靠,又要靈活機變,謹慎小心。大家有中意的人選嗎?”
鄒世安試着問:“李珊元怎麽樣?”
李珊元是鄒世安的老部下,在天地會時便開始追随鄒世安。論忠誠度,李珊元倒是沒話說的,隻是做事有些讨巧,爲達目的不擇手段。說難聽點,有些像曆史上的酷吏、特務頭子。
對于這樣的人,還是把他放在身邊放心。假如讓他在魔都獨當一面,此人野心一長,将來恐怕不好控制。
想到這,吳捷斷然拒絕,說道:“李珊元是左七軍大将,不能随意讓他棄武從文。換個人吧。”
康可铨說:“要不就讓霍恩去魔都吧。”
吳捷也有意讓霍恩去。此人做過縣衙的門子,見多識廣,爲人靈活機變,倒是個合适的人選。
于是,吳捷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