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中期,華夏民變四起。
太平天國聲勢最大,北伐軍直趨直隸,西征軍深入湖南。
會黨方面,上海小刀會占據上海縣城,福建小刀會攻占廈門,西南哥佬會大鬧川、滇,撚子作亂江北。
少數民族方面,南方有壯族、苗族起義軍,西北、西南有回亂。
除了太平軍、會黨、少數民族起義軍,全國各地還盤踞着大大小小的幫會組織。
幫會是一種複雜的社會現象,與會黨、行業有着密切的聯系。譬如青紅幫、煙幫。
青紅幫主要分布在長江流域水陸碼頭,鬥争手段相對溫和。煙幫則曾發動起義,震動一時。
第一次鴉片戰争後,各地公開種植鴉片。雲南适合罂粟種植,所産鴉片價格較低。四川的煙販便從雲煙購煙,運往四川。
鴉片是一種大額交易,官府肆意勒索。煙販雇傭破産農民販煙,配置火器、刀槍,由此形成煙幫。爲尋求庇護,煙幫主動向川、滇哥佬會靠攏,對抗官府索賄。
鹹豐年間,煙幫首領李永和、藍大順在雲南昭通起義,縱橫川、陝、滇三省,便是幫會活動的生動寫照。
之前,九江一帶亦有很多幫會組織,與活躍在此地的紅錢會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紅錢會會長朱啓明是複興會民政部副部長、衛生部長,在紅錢會影響很大。在他的改造下,紅錢會接受複興會的領導,按照複興會的理念重塑爲複興會的下級組織。
九江各地的幫會或逃或散,大多土崩瓦解。隻有兩個幫會不自量力,不肯解散,試圖螳臂當車。一個是鄱陽湖船匪,一個是镖幫。
鄱陽湖船匪活躍在鄱陽湖上,以船爲家,行蹤莫定。他們本是鄱陽湖的慣匪,官府莫能征剿。複興會攻下姑塘,全殲清軍鄱陽湖水師。
清軍失去水師,無力反攻南康,便招安鄱陽湖船匪。可恨的是,這些船匪作戰頗爲積極,時常駕着小船神出鬼沒,襲擾沿岸村鎮。
镖幫本是镖夫組成的幫會。九江是皖、鄂、贛三省門戶,南康府橫跨鄱陽湖,南達南昌,直通江西腹地。兩府地處交通要道,城内有很多镖局。镖局内的镖夫便組成了镖幫。
複興會進占九江府、南康府,镖幫生意銳減。官府、反動地主趁機拉攏镖幫,許以厚利,要他們對抗複興會。
镖幫不自量力,竟也拉起了一支隊伍,接受官府招安,在建昌南部活躍。
镖夫們勤于習武,身強力壯,組織嚴密,時常北上襲擊建昌一帶的村鎮,老百姓很怕他們。
左七軍本在忙着土改,無暇剿匪。
镖幫更加有恃無恐,與反動地主團練合流,人數達到千餘人,叫嚣着要收複南康府。
吳捷本想等土改完成後,再集中兵力剿滅镖幫。沒想到,镖幫制造了一起血腥的屠村事件,迫使吳捷不得不提前謀劃剿匪行動。
2月,镖幫竄至建昌南郊的李家莊。李家莊已經完成土改,當地民兵連一邊向塗家埠民兵營求援,一邊率領村民奮起反抗。
镖幫人多馬壯,很快便擊敗了民兵連。年關将近,镖幫趁機打劫,四處擄掠村裏的牛、羊、年輕婦女。村民不從,镖幫惱羞成怒,竟放火燒村,将全村男女老少屠殺殆盡。
待塗家埠民兵營趕過來時,镖幫已經逃回南昌,李家莊也已經隻剩下一片廢墟了。
在當時民變四起的華夏,大規模屠殺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
現在網上有種言論,說太平天國運動是一種完全倒退的運動,緻使中國損失五千萬人口,比兩次大戰損失人口還要多。
這其實是一種以偏概全的說法。
太平軍殺人,清軍也殺人。清軍不僅殺太平軍,還殺俘虜,殺老百姓,比太平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蒙古王公僧格林沁受命剿滅撚軍。撚軍飄忽不定,迅如疾風,把僧格林沁耍得團團轉。僧格林沁一氣之下,跑到撚軍大本營蒙城、亳州,把兩城殺光、燒光、搶光。
湘軍大佬曾國荃豪言,平生第一快事是“揮金如土,殺人如麻”。
不僅曾國荃如此,就連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等其他大佬都極力主張殺頭立威。
曾國藩辦理團練之初,便私設審案局,動不動便把百姓當作叛軍殺頭,被人稱爲曾剃頭,引起湖南官員側目。
在當時民變四起的情況下,殺人立威,确實是一種簡單粗暴的“安民”捷徑。
就連以“不死、不降、不走、不戰、不和、不守”遺笑後世的兩廣總督葉名琛,也在鎮壓廣東天地會起義時,放縱兵勇屠殺百姓,将整村整村的廣東百姓屠殺殆盡。
太平天國後期,李鴻章率淮軍進攻蘇州。太平軍請降,英國軍官戈登從中作保。淮軍大将程學啓擅自殺降,戈登要找李鴻章決鬥,差點引起國際糾紛。李鴻章深怕朝廷怪罪,誰知朝廷卻對淮軍殺降行爲大加褒揚。
上行下效,镖幫被江西官府招安,又有反動地主加盟,氣焰更加嚣張。
镖幫屠殺李家莊百姓,手上沾滿了老百姓的鮮血。不滅镖幫,複興會威信何在?
吳捷聞訊大怒,當即要抽調部隊,剿滅镖幫、鄱陽湖船匪。
镖幫由左七軍負責剿滅,鄱陽湖船匪由右二軍負責剿滅。
左七軍以軍騎兵團爲主力,由參謀長盧波克親自指揮,抽調一師一團助戰。
右二軍由一師爲主力,由參謀長兼一師師長崔克親自指揮。
首先向镖幫、船匪盤踞的地方派出偵察員。镖幫、船匪本就是幫會組織,與九江一帶的紅錢會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偵察員以紅錢會會員身份作掩護,很快便摸清了镖幫、船匪的位置、實力。
原來,船匪巢穴位于南昌府昌邑鎮碼頭附近。由于接受了官府的招安,船匪算是江西“官軍”了。官府向他們許以厚利,慫恿他們反攻南康府。
船匪當然無力收複南康府,卻憑借着船小輕便的優勢,四處駕船襲擾南康府沿湖村鎮。民兵營要派兵追剿,他們便逃之夭夭,鑽入湖中,令人不勝其擾。
镖幫盤踞在南昌府北郊的新興鎮,以镖夫爲骨幹,約有五百人,另有地主團練七百人。
镖幫本不足慮,但清軍在南昌城外駐有大量正規軍。左七軍不難打敗镖幫,難在能否阻住清軍援軍,進而全殲镖幫。
進攻日期選在了農曆大年初一。
農曆是華夏傳統曆法,以月亮繞行地球一周作爲一月。農曆曆年長度和回歸年不符,日期和氣候變化沒有固定關系,進而不得不設置閏月,出現二十四節氣不準的現象。
太平天國使用天曆,這種曆法是太平軍南王馮雲山在獄中創立的。
天曆以立春爲歲首,以節氣定歲時,解決了農曆“歲年錯亂、四時失位”的弊端,有利于農業生産。
複興會在名面上仍得服從天京,故使用天曆作曆法。此時農曆爲大年初一,天曆早就過了初一。清軍仍在歡度春節,太平軍已經開始新年新工作了。
華夏習俗,大年初一要靜養休息,一切工作概要停止。
镖幫和船匪也不例外。昨晚大年三十,他們喝酒喝得醉生夢死。今天是大年初一,他們各自請來一台戲班子,正在聽人唱戲呢。
他們得意洋洋,卻不知道已經大禍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