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捷建議從皖北、湖北調兵回京,打破清軍對天京的包圍。這在曆史上确有其事,即太平軍一破清軍江南、江北大營。
此一戰盡顯楊秀清軍事才華,在太平天國曆史上堪稱神來之筆。清軍兩大營近十萬人潰不成軍,就連令太平軍聞之色變的江南大營統帥向榮,也死于此役。
楊秀清的聲望達到了最高點,卻是盛極而衰,不久後便死于天京内讧。
盧賢拔聽過吳捷的建議,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道:
“清妖江北、江南兩大營經營已久,兵強馬壯,有人馬近十萬。以咱們現有的實力,恐怕無力同時攻破兩大營呀!”
吳捷盯着盧賢拔,眼神裏閃過一絲輕蔑之情。盧賢拔号稱東殿第一謀士,卻看不出清軍虛有其表。他說:
“清妖兩大營看似兵強馬壯,實則師老兵疲,一擊可破。他們雖然人多,戰線拉得太長。隻要我們集中兵力,就能以少勝多,各個擊破。”
盧賢拔湊過身子,問道:“請老弟不吝賜教。”
吳捷帶盧賢拔來到一處簡易地圖前,指着地圖說道:“老兄請看,目前清妖江南大營兵力散布在皖南至常州一線,江北大營則散布在江浦至揚州一線。
“自1853年起,兩大營便盤踞在天京周圍。尤其是江南大營,已進逼至天京城下,把大營紮在了孝陵衛。清妖頭向榮自金田起義起,便一直帶兵與我軍作戰,堪稱我軍勁敵。
“東王雄才大略,置兩大營于不顧,派兵西征,在天京千裏之外開辟戰場,獲取新的糧源。我軍以少量兵力牽制兩大營近十萬人,除了東王指揮若定、将士用命,還在于鎮江、瓜洲兩處守軍堅守孤點,威脅兩大營後路。
“清妖頭江蘇巡撫吉爾杭阿手上有五萬兵勇。小刀會已滅,吉爾杭阿必會領兵西進。到時候,鎮江首當其沖。一旦清妖奪下鎮江,五萬清軍可以長驅直入,進逼天京城下,有可能打破天京戰場僵局。”
盧賢拔頻頻點頭,說道:“看來,鎮江很快将成爲兩軍争戰焦點了。”
吳捷答道:“不錯。皖北靠近天京,東王可先從皖北調集大軍,先解鎮江之圍,調動江北大營援軍至鎮江,造成江北大營空虛的局面。
“皖北大軍可與鎮江守軍裏應外合,先打破鎮江之敵。然後,大軍渡江,乘江北大營空虛,聯合瓜洲駐軍,襲擊江北大營。
“值得注意的是,江北大營精銳爲滿洲馬隊。撚軍李昭壽已經投降我軍,到時可調李昭壽的撚軍随軍東下,以破滿洲馬隊。”
盧賢拔插話道:“這個李昭壽首鼠兩端,到時得賄之以厚利。”
吳捷點頭稱是,繼續說道:
“同時,我在江西進攻南昌,派兵威脅皖南,調動江南大營的兵力。東王可再從湖北戰場調翼王回京。翼王率大軍經皖南進入天京,可進一步調動江南大營。
“翼王的大軍進入天京後,皖北的大軍也差不多已經攻破清妖江北大營了。到時,翼殿兵馬、皖北大軍與天京守軍裏應外合,最後再啃下清妖江南大營這塊硬骨頭。”
盧賢拔陷入了深深的深思,額頭緊鎖。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比來比去,一會盤算行軍距離,一會盤算渡江所需的船隻。
最後,他額頭上的皺紋漸漸展開,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說道:“老弟如此大才,敝人佩服佩服!回京之後,我一定向東王詳細陳述老弟的大計,請東王斟酌考慮。”
吳捷心中暗喜,表面故作深沉,歎口氣說道:
“敝人對東王、對天國一片赤城,眼見天京被清妖圍困日久,夜不能寐,日夜思索破敵之策。這個計策,我思索良久,覺得可行,所以不揣冒昧,壯膽在老兄面前班門弄斧。
“不過,這是一盤大棋,需要認真準備錢糧、渡船,需要統一協調各部兵馬。這番大手筆,也隻有東王能做得出。愚以爲,咱們應該妥善準備。
“爲了萬無一失,也爲了确保成功,咱們應該準備半年至一年的時間。最遲可于明年立春前後發動進攻,最早可于今年秋後發動進攻。
“屆時,皖北大軍、翼殿兵馬皆要向東開拔。大軍開拔之前,必須做好善後事宜,保證皖北、湖北戰局的穩定。這至少需要半年時間。弟之所以不願擅自進攻南昌,實際原因盡在于此,還請老兄諒解。”
盧賢拔連忙勸慰他道:“都是愚兄愚蠢,一時不能明白老弟的苦衷。老弟如此公忠體國,天父在上,一定會好生保佑老弟。”
吳捷謙讓一番,兩人冰釋前嫌,又聊起當前的局勢。
最後,盧賢拔開出一項采購清單,請吳捷幫忙從中興公司采購。
隻見上面赫然寫着:蒸汽戰艦四艘,火槍一千支,大口徑火炮十門,手槍兩百支,另有暖水瓶、火柴等其他産品若幹。
盧賢拔早就聽說,中興公司是家外資企業,雖然在九江境内,卻并不買太平軍的賬。他已經做好了被吳捷婉言拒絕的準備。
出乎盧賢拔意料的是,吳捷滿口答應。他說:“既然是東王派老兄來采購軍火,敝人自當竭盡全力,前去遊說中興公司。隻是中興公司産能有限,一時之間恐怕不能交足如此多的貨物。”
盧賢拔滿不在乎,說道:“久聞中興公司槍炮甲于天下,東王傾慕已久。不管價格有多高,咱都買得起。”
吳捷問道:“敢問老兄,如此多的軍火,可是要裝備東殿牌刀手?”
楊秀清手下有兩千牌刀手,即親兵侍衛,平時就住在東王府旁邊的參護府,随時護衛東王安全。
盧賢拔答道:“是的。牌刀手有了新式槍炮,将如虎添翼。有了四艘蒸汽戰艦,咱們就能打破清妖紅單船對天京的封鎖。”
吳捷故作爲難,說道:“東王有令,敝人自當竭力報效。隻是中興公司乃外資公司,洋人看中了九江有鐵礦、有煤礦、有港口、有湖水,故在敝人治下建廠。
“但閣下也知道,洋人一貫驕縱慣了,我也難以約束他們。這次敝人幫閣下采購軍火,也有兩方面的擔憂,還恐閣下諒解。”
盧賢拔惡狠狠地罵道:“洋人自恃船堅炮利,在華夏橫行無忌。待咱們統一了天下,坐穩了江山,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洋人,讓他們知道咱華夏的厲害。”
他轉而安慰吳捷道:“老弟有什麽困難,但說無妨。”
吳捷沉吟片刻,說道:“第一嘛,就是價格方面。譬如一支最普通的火槍,中興公司售價五十兩銀子,一千支火槍就是五萬兩銀子。算上子彈,僅火槍一項就要十萬兩銀子。”
盧賢拔感到肉疼,咬咬牙說道:“十萬兩就十萬兩。”
吳捷笑笑,說道:“第二嘛,就是産量方面。中興公司産能有限,有些産品就是有錢也買不到。譬如大口徑火炮,中興公司每月隻能生産兩門,優先供應給克裏米亞戰場,咱們根本就買不到。”
這可如何是好?盧賢拔皺起眉頭:吳捷答應得倒挺快,弄了半天,他還是幫不上忙呀。
吳捷心裏好笑,表面卻大義凜然地說道:“閣下無需多慮。前兩年,我鎮守鎮江時,清妖防範不嚴,我從上海洋行訂購了許多德萊賽步槍。現在呢,中興公司一時半會也生産不了許多步槍。
“不如這樣,我先向中興公司說情,讓他們把手中的存貨先高價轉讓給老兄。至于缺少的槍、炮、船等軍火,我先從自己軍中抽調出來,先出讓給閣下,讓閣下滿載而歸。閣下以爲如何?”
盧賢拔大喜過望。隻要能采買齊軍火,自己就算圓滿完成了任務。這可是大功一件,東王面前,自己又将增色不少。
吳捷既做了人情,又借機淘汰軍中舊式裝備,從中大賺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