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冶後,吳捷一行乘船來到姑?水師基地,在此換乘1855式炮艇。
兩艘1855式炮艇挂中興公司旗号,經鄱陽湖進入贛江。經過南昌時,贛江上的清軍水師試圖攔截炮艇。但吳捷等人不理不睬,揚長而去。清軍水師戰船陳舊,隻能眼睜睜地看着炮艇遠去,望洋興歎。
炮艇繼續溯江而上,在樟樹鎮進入袁河。袁河是一條大河,贛西物資多經袁河進入贛江。
樟樹鎮位于袁河與贛江交彙處,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它“西近瑞、臨,東接撫、建,兩岸之關鍵、省城之咽喉”。
樟樹鎮是贛西、湖南物資進入江西的必經之地,也贛西一帶重要的物資集散地。
當時,樟樹鎮僅是江西臨江府清江縣下屬的普通鄉鎮。因爲樟樹鎮太過重要,近代之後升級爲市,正是現在的樟樹市。
曆史上,1856年,太平軍翼王石達開曾在樟樹鎮大敗湘軍大将周鳳山部。此役直接導緻曾國藩在南昌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吳捷留心觀察清軍在樟樹鎮的防務,樟樹鎮屬于臨江府,是從臨江府通往南昌府的必經之道,十分緊要。清軍在此布防了千餘人馬,湘軍、綠營各有五百餘人。守軍試圖攔截炮艇,用岸炮向炮艇前的河面開火。
右二軍不甘示弱,向清軍軍營寨前的空地上開火。炮艇上的1854式重炮威力極大。兩炮之後,清軍膽寒,火炮啞火。
吳捷等人沿袁河逆流而上。在袁河上行駛了兩天時間,行程數百裏,終于到達袁州府境内的蘆溪鎮。
左七軍軍長馮桂芳等人已在此等候多時。九江之戰一結束,吳捷便派馮桂芳經略贛西、贛東。
因贛西多礦産,馮桂芳手下人馬不到一萬,便以贛西爲重點,先後奪占瑞州府、袁州府、吉安府。
左七軍自北向南經略贛西,瑞州、袁州兩府攻占較早,已經建立起了軍政府。吉安府西接湖南,南窺廣東,境内還有少許綠營、匪幫。
目前,左七軍主力在袁州府休整,先鋒進入臨江府境内,正與湘軍對峙。另有一部在吉安府,負責清剿清軍殘餘,組建軍政府,執行分田到戶政策。
8月天氣暑熱,雙方都在加緊休整兵馬,未發動大的戰事。現在已是9月,天氣轉涼。左七軍官兵士氣正高,盼着一鼓作氣,先攻下樟樹鎮,再攻下南昌。
吳捷來到袁州府,官兵大受鼓舞,以爲他要親自組織戰事。誰知道,他卻并不急着發動新的戰事,而是帶着馮桂芳等人前去視察萍鄉煤礦。
萍鄉煤礦古已有之,但一直未能大規模開采。十九世紀末,清政府急于煉鋼修造鐵路,令張之洞試辦漢陽鐵廠。張之洞清流黨出身,實務能力不行,辦不好鐵廠。
盛宣懷接手漢陽鐵廠,請德國工程師在兩湖、兩江調查煤礦,最終在萍鄉發現了優質煤礦,引進機器大規模開發。
萍鄉煤礦屬于古生代煤炭紀,色黑如漆,光澤無雜石,揮發分少,黏結性富,是制造焦煤的上品,用來煉鋼最合适不過。
萍鄉煤礦有多個礦井,最著名者當爲安源煤礦。安源煤礦是華夏近代工人運動的策源地,發生過安源路礦工人大罷工、秋收起義等大事件。
左七軍于6月下旬攻占袁州府。7月上旬,各項采煤設備、鐵路設備開始經水路進入安源。
安源位于萍鄉縣東南十裏處。萍鄉雖屬江西,卻與湖南省醴陵縣交界。從安源向外運煤有兩條路徑:
一則經萍水河進入湘江,從湘江經洞庭湖進入長江。二則經袁河進入贛江,從贛江經鄱陽湖進入長江。
安源距湘江近,距贛江遠。若要走第一條路,需要穿過敵占區,不确定因素太多。若要走第二條路,需要在袁河上行船較長距離,航運效率低。
最理想的情況是:從萍鄉修一條短短的鐵路,通往株洲,在株洲改爲水運,一路順水運往九江。實際上,株洲在清朝隻是湘潭縣下屬的城鎮,因萍株鐵路而興起。
在當前形勢下,中興公司隻能選擇第二條路,經袁河、贛江、鄱陽湖船運煤礦。這條路線雖然相對安全,缺點也很明顯:袁河離贛江太遠,不方便大批量船運。
兩相比較,還是這條路線保險。中興公司照例要修一條鐵路,從安源通往蘆溪鎮,長約十公裏。
屆時,煤礦采煤後,先走鐵路運往蘆溪鎮,在蘆溪鎮裝船,沿袁河順流而下,最終送往九江鋼鐵廠。
一個名叫陸雨晨的年輕人負責創建萍鄉煤礦。他是甯波人,嗜好洋務,之前在上海租界自學西學。
後來,複興會在九江大興洋務,陸雨晨自願來到九江,到九江實務學堂學習,是化學系的高才生。他曾在九江煤礦實習,表現出卓越的經營才能。
左七軍進入萍鄉較晚,萍鄉煤礦創建進度明顯落後于大冶煤礦。爲了加快進度,馮桂芳把左七軍工兵團也調了過來。
經過一個多月來的營建,萍鄉煤礦已經初見雛形。
吳捷向陸雨晨連續問了幾個問題:鐵路幾時可以建成?煤礦幾時可以投産?工人構成怎樣?産量如何?運力如何?
陸雨晨不慌不忙,說道:“多虧馮軍長調來了工兵團,煤礦營建速度大爲提升。萍鄉煤礦所建鐵路不長,隻有二十餘裏,本月底前便可建成通車。
“采煤方面,機器設備已經進場,完成了設備調試。煤礦已經開始試生産,預計在月底前可實現滿負荷生産。一期産量每月可達五百噸,二期擴産後,産量可達每月兩千噸。
“工人構成方面,一期招募一千人,班長以上骨幹都從九江煤礦、九江實務學堂選拔而來。普通礦工則從本地招募。中興公司聲名在外,工人待遇優厚,很多人都搶着報名,就連臨省的湖南人都大量跑過來當礦工。
“運力方面,除了航運公司的運輸船外,我們還與民船合作,借助民船運煤。這些民船主要是我們占領區内的私船,在軍政府有登記備案。也有些船隻船主戶籍在敵占區内,若肯繳納保證金,也可以在軍政府登記備案,承攬運煤業務。”
吳捷對陸雨晨的回答很滿意。大冶鐵礦和萍鄉煤礦都是儲量豐富的優質礦産,隻要它們能按時投産,九江鋼鐵廠就能釋放出巨大的産能。到時候,造船、造鐵路、造槍、造炮都将不在話下。
運煤要經過贛江,從樟樹鎮到南昌,雖然水路不長,卻要穿過湘軍、綠營的防區。如何保障運煤船隊的安全?
馮桂芳的答案簡單而粗暴:攻占南昌。他說:
“會長,經過半年的征戰,我們贛西這支左七軍已經奪占瑞州府、袁州府、吉安府。贛東的左七軍由參謀長盧波克率領,已經奪占廣信府。敵軍主力龜縮在南昌附近,共有兩萬餘人。
“其中,湘軍有七千人,是塔齊布一手帶出來的。塔齊布被我們刺殺後,周鳳山統領該軍。周鳳山才能遠不及塔齊布,手下畢金科、普承堯都出身湖南綠營,不大服從周鳳山。剩下有一萬三千多名綠營兵勇,戰鬥力較弱,不足挂齒。
“目前,我軍前鋒已經深入臨江府,正與湘軍對峙。吉安府南翼亦有少量綠營。敵軍整體士氣不高,雖在人數上占據優勢,卻以保守南昌爲目标,不敢主動向我軍挑戰。
“爲了一勞永逸解決航運安全,也爲了盡快占據江西全境,我建議集中兵力,先克複臨江府,再合圍南昌。到時,我們從九江調來生力軍,再加上贛東盧波克五千人,可有兩萬多人,打下南昌不在話下。”
令大家意外的是,吳捷再次反對進攻南昌。他說:“部隊暫停進攻南昌,轉而南下,攻占南安府、贛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