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吳捷調集一萬五千大軍,水陸并進,正式拉開南昌之戰的序幕。
戰争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樣順利。戰局變化很快,吳捷原有的部署很快便被打亂。
左七軍、右二軍一共不到四萬人。贛西馮桂芳領有一萬,贛東盧波克領有五千,九江留有三千。除此之外,各地還需留足防軍。
吳捷一共抽調一萬五千生力軍,用于圍攻南昌。南昌附近共有湘軍一萬人,綠營、團勇共一萬餘人。
本來,在105mm榴彈炮的加持下,吳捷是有把握奪下南昌的。但很快的,敵軍從各個方面增援江西,吳捷不得不分兵支援,一萬五千生力軍很快便隻剩下一萬人。
南昌之戰還未正式打響,清軍援軍已經開始陸續進逼江西。
湘軍普承堯、曾國華統兵五千,自湖南平江殺入贛西南昌府。
湘軍劉長佑、蕭啓江統兵五千,自湖南浏陽殺入贛西袁州府,目标直指萍鄉。
廣東五千綠營裝備精良,自廣東嘉應州進入贛南贛州府。
南昌太過重要,一旦南昌方面有戰事,清廷必會調集重兵支援。這是清廷方面的優勢。他們還是華夏正統,統治區較大,可以調集全國資源對抗太平軍。
吳捷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沒有提前進攻南昌,爲開發大冶鐵礦、萍鄉煤礦、贛州稀土礦争取了寶貴的時間。
若是一開始便急着進攻南昌,敵人必會像現在這樣,像一隻瘋狗,瘋狂增援南昌。這樣一來,萍鄉煤礦、贛州稀土礦都無從談起。
衆将始知吳捷廟算千裏,對他更加佩服有加。
清軍南路援軍爲綠營,裝備雖好,戰力最弱。吳捷原本派太平軍大将黃文金、周庭森經略撫州府、建昌府。
此刻左七軍兵力不敷,吳捷隻好改派黃文金、周庭森南下贛州,務必堵擊廣東綠營。贛州有一千左七軍,專心守衛稀土礦。加上礦裏的工人自衛隊,贛州稀土礦足以自保。
兩路湘軍援軍,共有一萬人。
劉長佑、蕭啓江所部所部五千人繼承自江忠源的楚勇,戰鬥力最強,對左七軍威脅最大。他們的進軍方向就在萍鄉,目标遙指萍鄉煤礦。
普承堯、曾國華所部五千人繼承自塔齊布的湘軍,戰鬥力一般,摻雜有不少湖南綠營官兵,戰鬥力相對較弱。
贛西方向由馮桂芳指揮,他手下一共才一萬人,需要防衛南昌府、瑞州府、南安州、袁州府、吉安府五處地方,還得顧及萍鄉煤礦、贛州稀土礦,兵力相當吃緊。
吳捷無奈,隻得撥給馮桂芳六千水陸軍,加強贛西防線。馮桂芳主要擔任兩項任務,一來阻止湘軍援軍與南昌守軍會合,二來确保萍鄉煤礦、贛州稀土礦安全。
相比南昌而言,吳捷更在乎萍鄉煤礦、贛州稀土礦。他甯可推遲進攻南昌,也要保住以上兩個礦藏。
吳捷隻剩九千人,以九千人進攻南昌,吳捷更感吃力。他飛書贛東方面的盧波克,要盧波克率領五千左七軍從東翼進攻南昌。
盧波克正在穩步推進,全力進攻南昌東南重鎮、撫州府城。這一帶由湘軍大将李元度防守。盧波克仗着人多、火炮精良,步步緊逼湘軍。李元度也甚是悍勇,寸土不讓,防守意志甚是堅決。
贛東戰局總體穩定,左七軍處于進攻态勢,湘軍頹勢已顯。
倒是贛西戰局相對吃緊。
劉長佑的湘軍戰鬥力較強,正在猛攻萍鄉。
普承堯這一路湘軍雖說戰鬥力一般,但副将曾國華是曾國藩的弟弟,年輕氣盛。爲了營救哥哥,曾國華作戰甚是拼命。
曾國藩也聽從了劉蓉、周鳳山的建議,讓周鳳山率領四千人,在臨江府展開攻勢,試圖接應劉長佑、普承堯兩部湘軍。
贛西壓力日增,吳捷甚感被動。他原本要進攻南昌,可敵人似乎料準了他的心思,把主力投向了贛西方向。
一旦贛西有失,萍鄉煤礦、贛州稀土礦危矣。三股湘軍也有可能合流,彙合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根本上危及複興會在江西的統治。
吳捷手上隻剩九千人。怎麽辦?以九千人進攻南昌?還是分兵支援贛西?
進攻南昌,需要冒很大的風險。萬一攻不下南昌,湘軍劉長佑部、普承堯部有可能突破贛西防線。一旦他們與周鳳山合流,再殺個回馬槍,南昌城外的左七軍就危險了。
分兵支援贛西,固然是一種穩妥的做法。但吳捷興師動衆讨伐南昌,還沒開始攻城,就被湘軍牽着鼻子走,未免過于被動。
而且,分兵太少,則于贛西戰局無關痛癢。分兵太多,則無力進攻南昌。
吳捷認爲,贛西将是湘軍與左七軍交戰的主要戰場。兩軍将長期在贛西、湘東南一帶征戰不休。
但南昌就不一樣了。贛西是條線,南昌是個點。一旦左七軍拔除南昌,就如釜底抽薪,将逆轉整個江西戰局。
所以,吳捷更傾向于留兵進攻南昌。
正在他猶豫間,一件意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了。
萍鄉煤礦向外運煤,與九江航運公司簽訂有協議,委托航運公司的船隻對外運煤。
九江航運公司是中興公司的下屬子公司,本身也沒有那麽多船運煤。但是,大量民船自願繳納保證金,注冊在九江航運公司名下。運力不足的問題迎刃而解。
民船之所以願意投靠航運公司,主要是爲了躲避厘金。
曾國藩爲了解決湘軍軍饷問題,在各地擅自建立厘金局,向來往商人收繳厘金。這是曾國藩與原江西巡撫陳啓邁交惡的重要原因。
厘金爲害甚巨,嚴重抑制了近代民族工業的發展。
譬如,湘軍在江西境内設卡抽厘。開始時,厘稅爲百分之一,即貨物價值的百分之一。發展到後面,可以達到百分之五。
而且,這個厘卡抽完稅後,下個厘卡還要繼續抽稅。假如通過四個厘卡,以百分之五稅點來計算的話,四個厘卡就是百分之二十的稅點。
如此高的稅點,對于商業經濟來說無異是毀滅性的災難。相反,外國貨物入境時,洋人把守海關,刻意維持低稅率,方便洋貨傾銷。而且,條約明确規定,厘金制度不适用于進口洋貨。
這個罪惡的厘金制度,是清軍江北大營幫辦雷以諴創辦的。曾國藩爲了籌饷,大力推廣厘金制度,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厘金制度使得地方督撫掌握了較大的财權,中央失權,外重内輕局面逐漸凸顯。日後軍閥割據,厘金更成爲軍閥須臾不可或缺的财政來源。
直至1931年,民國政府才取消了厘金制度。
民船挂九江航運公司旗号,是一種一舉兩得的行爲。航運公司解決了運力不足的問題,民船也得以避開湘軍的厘金重稅。
湘軍對此也無可奈何。航運公司對外宣稱中立,旗下船隻可以與官軍做買賣,賣給官軍茶葉、燃煤、食鹽等緊缺貨物。
由于右二軍已經占領了吳城鎮,封鎖了贛江入鄱陽湖的河口。官軍需要航運公司接濟物資。
随着越來越多的民船注冊在九江航運公司旗下,湘軍的厘金收入大減。随着周鳳山前出臨江府,湘軍也開始試探着向航運公司的船隻征收厘金。
當時,萍鄉煤礦向外運煤,有武裝船隻護航。
袁河這一段,自蘆溪鎮至樟樹鎮,由兩艘1855式炮艇交替護航,一來防備水寇,二來防備官軍。
贛江這一段,從樟樹鎮至吳城鎮這一段,由兩艘鐵牛艦交替護航。
樟樹鎮是軍事要地,位于臨江府東側,尚掌握在官軍手裏。
湘軍在此設有水卡,向來往船隻征收厘金。1855年2月15日,湘軍向挂有航運公司旗号的民船收取厘金,雙方發生沖突。
一艘正在護航的1855式炮艇向湘軍水卡開火。守軍還擊。炮艇雖小,卻是純鐵結構。以清軍當時的火炮,隻有大口徑岸炮能夠對付它。
炮艇打完了炮彈,開足馬力沖入贛江,叫來一艘正在護航的鐵牛艦。鐵牛艦得到消息後,沖至樟樹鎮湘軍水卡,把炮彈傾瀉一空。
湘軍也一不作二不休,幹脆擊沉了數艘民船,阻塞了袁河河道。
袁河被湘軍阻塞,這是吳捷難以容忍的。萍鄉煤礦全靠袁河運輸煤炭,贛西吉安府、袁州府、臨江府數千名左七軍也要靠袁河輸送糧草、彈藥。
吳捷得到消息,不再猶豫,統率大軍越過南昌,直向樟樹鎮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