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誘敵入城


吳捷重奪樟樹鎮,一舉扭轉了戰役初期的被動局面,戰場主動權隐然轉移到了吳捷手中。他可以殺個回馬槍,以重兵圍攻南昌,也可以繼續西上、南下,增援贛西戰事。

此時,曾國荃率領三千湘軍,正在猛攻吉安府城。贛西左七軍兵力不敷,正在集中兵馬抵抗劉長佑、曾國華兩部湘軍,無力增援吉安。

吉安是個大府,西北與袁州府相接,東南與贛州府相接。複興會在袁州府有萍鄉煤礦,在贛州府有稀土礦。一旦曾國荃占據吉安,将隔斷袁州府、贛州府。

對于本就奔襲的贛西左七軍來說,這無異于雪上加霜。軍長馮桂芳擠出五百援軍增援吉安,要守軍死守吉安。

吳捷正在猶豫。南昌離九江基地很近,敵所必救。回軍攻打南昌,似乎可以赢得主動,調動全局。但贛西戰局逐漸糜爛,若大軍攻不下南昌,長時間頓兵南昌城下,情況就不妙了。

正在這時,吳捷得到情報,又有三千湘軍生力軍加入贛西戰場。統帥不是别人,正是王錱!

王錱是羅澤南的高足。曾國藩創建湘軍,以羅澤南的團練爲陸軍班底。曾國藩厚此薄彼,重用自己的門生,不少羅澤南的弟子紛紛改換門庭。

王錱甚爲剛烈,并不阿從曾國藩。相反,曾國藩天資一般,不甚聰明,強調“強硬寨、打呆仗”,在戰場上反應很慢。王錱經常毫不客氣地指出曾國藩的不足,不大服從曾國藩的調遣。

時間長了,兩人漸生嫌隙。曾國藩出師湖北、江西,将王錱雪藏起來。王錱有奇才,被湖南巡撫駱秉章留在湖南,專門保境安民。

王錱是個不折不扣的帥才。他組織練兵,讓士兵腿上綁鐵瓦,身上背重械,驅使士兵長跑。其部隊有三千人,後世稱爲“老湘營”,軍紀極嚴。

有一次,部隊行軍打仗,斷了糧。地主黃某請老湘營吃飯,時王錱不在營。因王錱禁止士兵吃百姓的糧,老湘營得不到王錱命令,不敢吃飯,餓了一天一夜。直到王錱回來,下令開飯,部隊才敢吃飯。

王錱一生隻打過一次敗仗。1853年,王錱初與太平軍交手,因寡不敵衆而敗。

曆史上,王錱于1856年初進入江西,專做遊擊,不守城,不攻城。老湘營在江西,經常一仗打敗太平軍數萬人,斬首數千,自身隻傷亡數十。太平軍每次遇到王錱,都會驚呼“王老虎來了”,繞着道走。

此人于1857年病死。其後,左宗棠出山,搜羅王錱舊部,作爲楚軍班底。老湘營跟随左宗棠,收複浙江,參與剿撚,平定陝甘回亂,最後收複新疆,戰功赫赫。

吳捷不怕曾國荃,怕的倒是王錱。有王錱攪局,贛西将更加熱鬧。自己若不去,恐怕鎮不住這許多牛鬼蛇神。

他留下兩千人,一來守衛樟樹鎮,二來增援臨江府城。吳捷統領剩餘六千人馬,繼續溯江而上,前往增援吉安府。

大軍剛過峽江,吉安守軍派來求救的特使趕到了。特使爲了趕時間,一路騎快馬,見到吳捷,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大帥,湘軍攻勢甚猛,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秘書張琦在一旁遞過一杯茶水,說道:“不急,慢慢說。”

特使喝過茶水,緩和了下來,說道:

“起先,袁州府萍鄉、萬載一帶戰事激烈,吉安府沒有戰事,守軍被陸續抽調至袁州。後來,湘軍曾國荃統帶三千湘勇,加上軍夫實有四千餘人,從湖南茶陵州突入吉安。

“這支湘軍是生力軍,攻勢甚猛。吉安府境内空虛,曾國荃陸續攻克蓮花、安福、永興,正在猛攻吉安府城。府城原本隻有六百守軍,加上馮軍長調來的五百人,不過一千餘人馬。

“吉安府位于贛江西岸,前些年贛江發大水,浸泡城牆。湘軍劈山炮十分密集,不斷轟破城牆。兄弟們拼死守衛,已經傷亡過半了!大帥,請速發援軍!”

空氣死一般地沉寂,大家等看着吳捷,等他作決策。

吳捷也陷入了沉思,從峽江到吉安,還有兩天的路程。鐵牛艦吃水太深,到不了吉安。大軍隻剩三艘1855式炮艇,運力有限,運不了許多士兵。調騎兵上岸,又要穿越各條河流,時間上來不及。

馬的!幹脆放棄吉安府城,麻痹曾國荃。

曾國荃打仗與鮑超類似,部隊軍紀極壞,戰鬥力卻極強,每攻下一城就要大肆搶劫,以搶劫凝聚士氣。

曆史上,曾國荃一出山就攻下了吉安重鎮,令曾國藩刮目相看,對他甚爲器重。從此,曾國荃成爲曾國藩手下最爲重要的陸軍戰将,所轄部隊即爲大名鼎鼎的“吉字營”(吉字取自吉安)。

曆史的另一面是:曾國荃的三千湘軍打下吉安後,大肆搶劫,部隊迅速渙散。曾國荃沒有經驗,無法約束部隊,不得不就地裁撤老兵,重新回湖南招募新兵,重建吉字營。

聽說王錱正在開赴江西的路上,曾國荃生怕王錱搶功,拼了命的猛攻吉安。他向部下許諾,一旦攻下吉安,允許官兵搶劫三日。

看樣子,吳捷是來不及救援吉安了。他一咬牙,說道:“部隊來不及增援吉安了,死守吉安意義不大。這樣,你再辛苦一趟,回去告訴守軍,暫時棄守吉安,撤往下遊。”

信使大吃一驚,說道:“大帥,吉安是座府城,不可輕易放棄呀。”

一擡頭,信使看到吳捷威嚴的面孔,他不敢分辯,又不願空着手回去。

吳捷見狀,語重心長地說道:“曾國荃初出茅廬,經驗不足。黃冕雖有大才,卻已垂垂老矣。我們兵精糧足,要反攻吉安、打敗曾國荃并不難,難得是如何殲滅湘軍有生力量。

“若隻是擊潰湘軍,若不能大量殺傷湘軍,以曾國荃的脾氣,很有可能會卷土重來,還要加倍複仇。咱們既然決心要打他,就要一擊緻命,打疼他、打殘他,不讓他到處亂竄。

“我聽說曾國荃的部隊喜歡搶劫。咱們先把吉安府城讓給他,讓他搶劫,讓他疏于防備。咱們再利用時間布置好兵馬,争取全殲曾國荃軍。

“你隻管回去,告訴守軍放心撤退,我決不怪罪你們。我再派兩艘炮艇送你回去,讓炮艇掩護守軍撤退。告訴守軍,五天之後,我必重奪吉安。”

信使一向知道吳捷言出必行,臉上露出喜色,拜謝而去。

次日,在炮艇的掩護下,吉安守軍打開東門,沿贛江西岸撤出吉安府城。

湘軍進入吉安縣城,大肆搶劫。曾國荃、黃冕信息滞後,不知敵軍主力正在趕往吉安。

曾國荃得意洋洋。官軍規矩,部下搶劫需要層層上供。曾國荃是這支湘軍的統領,自然也賺得盆滿缽滿。

更重要的是,曾國荃初出茅廬,率領三千新軍接連攻下蓮花、永新、永甯、安富、吉安五座城池。這份功勞,誰能比得了?

劉長佑久陣戰陣,統帶的是江忠源的五千舊部,至今仍在萍鄉寸步不前。

普承堯出身于湖南綠營,統帶的是塔齊布的五千舊部,戰果也不大。三哥曾國華作爲普承堯的副将,勉強打下江西義甯州。

曾國藩一向反對弟弟帶兵。他深知自己受到鹹豐的猜忌,雖是湘軍統帥,卻無督撫實權,地位着實尴尬。弟弟們此時出山,曾國藩無力提攜他們,反而容易給政敵們抓住把柄。

曾國荃性格豪爽,可不管這麽多。他不是讀書的料,早就盼着在戰場上立功,像江忠源、胡林翼那樣以戰功榮膺督撫。

這下,他奪了吉安府,得意極了:曾家兄弟的威名可不是吹的,我曾國荃也不是吃素的。劉長佑、普承堯辦不成的事,我一出山就辦成了。

得意之餘,曾國荃卻不知道一場災禍即将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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